傍晚,我给妈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她刚吃两口,客厅就传来搬运工拖东西的声音。
婆婆站在客房门口指挥。
“往里抬,贴着窗放。老刘腰不好,做理疗得晒太阳。”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拦住。
“这是我妈住的房间。”
婆婆斜了我一眼。
“她住几天就走的人,占什么好房间?杂物间不是空着吗?”
“杂物间没窗,床都放不下。”
“乡下人哪来这么多讲究?以前在地里干活,不也照样睡?”
我看向陈屹轩。
他坐在沙发上看合同,连头都没抬。
“刘阿姨腰不好,机器搬来搬去麻烦。**忍几天。”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妈淋雨发烧,睡杂物间能忍。刘阿姨腰酸,就得住客房晒太阳。”
陈屹轩皱眉。
“程月舒,别阴阳怪气。今晚顾董要来家里谈正式签约,家里别弄得鸡飞狗跳。”
方晴坐在沙发另一端,脖子上戴着那块翡翠。
她故意摸了摸吊坠。
“月月姐,你别怪陈哥。顾董很看重家庭氛围,他说一个男人事业稳不稳,看家里就知道。”
婆婆立刻接话。
“还是晴晴懂事。等会儿顾董来了,你就坐屹轩旁边。人家都认你是陈**了,别露馅。”
客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陈屹轩。
“你也这么安排?”
他合上合同。
“只是一个称呼。等合同签完,我自然会解释。”
“那我呢?”
“你先陪**待在房里。”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盆碍眼的花。
方晴弯了弯嘴角。
“月月姐,你别误会。陈哥是怕顾董见到阿姨,又想起医院那天的事。毕竟顾董已经知道,阿姨是家里做饭的亲戚。”
我妈扶着门框站在身后,脸色一下白了。
她手里还端着刚倒好的茶。
“月月,要不妈回房吧。”
我伸手去接,方晴却忽然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阿姨,麻烦您把茶放桌上。等会儿顾董喝不惯白水。”
妈下意识往前走。
理疗仪的电线横在地上,没人收。
我刚要提醒,方晴的脚尖轻轻一挑。
妈被绊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方晴裙摆上。
“啊!”
方晴猛地后退,眼眶立刻红了。
“这是陈哥陪我挑的裙子,晚上要见顾董的。”
陈屹轩几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我妈。
“你没长眼睛吗?”
妈毫无防备,腰撞上茶几边角,整个人跪倒在地。
一声闷响。
我冲过去扶她。
“妈!”
她疼得说不出话,额头全是汗,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袖口。
陈屹轩却先蹲到方晴面前。
“烫到没有?”
方晴摇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没有,就是裙子不能穿了。顾董马上到,我这样怎么见人?”
婆婆气得拍桌。
“还愣着干什么?让**道歉!”
陈屹轩这才看向地上的我妈。
“阿姨,您把阿晴裙子弄脏了,道个歉。”
妈疼得嘴唇发抖,还是本能地低头。
“对不……”
我捂住她的嘴。
“该道歉的不是她。”
陈屹轩脸色沉下来。
“程月舒,别把事情闹大。今晚这份合同对公司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她腰撞伤了,叫救护车。”
“救护车进小区,顾董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抬头看他。
“**不舒服,你会等客户走了再送医院吗?”
他眼神闪了下,很快又冷下来。
“别拿我**。**只是撞了一下。”
婆婆冷笑。
“装什么?乡下人皮糙肉厚,哪有这么娇贵。”
方晴轻轻扯了扯陈屹轩的袖口。
“算了陈哥,别因为我影响签约。只是这裙子……”
陈屹轩立刻说:
“我赔你新的。”
她抿唇一笑,视线落在我身上。
“月月姐,你也别生气。等合同签完,陈哥有的是时间哄你。可今晚,你总不能让他在顾董面前丢脸吧?”
她以为自己赢了。
赢了客房,赢了翡翠,赢了陈屹轩身边“陈**”的位置。
也赢了他当众递出去的偏心。
我低头,看见妈腰后迅速肿起一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
“财产保全材料已提交,明早可送达。”
下一条,是程远。
“姐,我到楼下了。衡筑复核组的人也在路上,顾董今晚签的那份图纸,过不了。”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
陈屹轩还在催。
“让阿姨给阿晴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方晴立刻擦掉眼泪,戴正翡翠,挽住陈屹轩的手。
她冲我笑了一下。
“月月姐,麻烦你带阿姨回避一下。”
陈屹轩没有推开她。
他甚至低声提醒我:
“最后一次,别坏我的事。”
我扶着妈站起来,另一只手握住了门把。
门外,顾董的声音已经响起。
“陈总,方便进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