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江回来了。
浑身是雪,眼眶通红,憔悴得不像样。
张桂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笑。
“哟,回来了?我听说黄家闺女昨晚也出嫁了。”
“嫁的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彩礼三百块。还有自行车、收音机、手表,三大件齐全呢。”
“黄家人可开心了,逢人就说钓到了金龟婿,祖坟冒青烟了。”
“你昨晚过去,是不是被人家赶出来了?”
“让你癞蛤蟆别惦记天鹅肉?”
林江没说话。
张桂兰啧啧两声,继续嘲讽。
“我早说黄翠如那丫头嫌贫爱富,你非不信,想娶她就是自取其辱。”
“认命吧,安心跟你那傻媳妇过日子。以后工资还交给我,我替你管着。”
林江猛地抬头。
“翠如不是那样的人!她答应过要嫁给我的!”
“一定是她爹**的!要不是你私吞了聘礼换了人,我和翠如怎么会错过?”
张桂兰翻个白眼。
“你脑子被驴踢了?人家嫁得风风光光,以后都是享福的日子。”
“谁还记得你是谁啊?”
林江没再争辩。
他抓起墙角的拖拉机摇把,红着眼往外走。
生产队的活还得干。
屋里剩下我和张桂兰。
她往桌上扔了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吃完了把缸里水挑满,后院猪喂了,柴火劈了。”
“嫁进我们林家,不是让你吃白饭的。”
她转身进了南屋,跟林大海吃挂面。
卧着两个荷包蛋,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我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喇嗓子。
不急。
先忍着。
人生地不熟,身上一分钱没有,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但也别打算指使我当牛做马。
我去挑水。
故意脚下一滑,半桶水泼了张桂兰一裤腿。
“哎呀!”
张桂兰跳着脚骂。
“你个傻子!故意的是不是?”
我装傻,咿咿呀呀比划。
她有火发不出,只能憋着。
我又去喂猪。
端着猪食桶手一抖,半桶猪食扣在地上。
猪叫得震天响。
张桂兰跟着大呼小叫。
劈柴更不用说了。
一斧头下去,柴没劈开,斧头飞出去砸坏了篱笆。
张桂兰直接破防了。
“滚滚滚!别干了!越帮越忙!傻子就是傻子!”
她把我赶回屋,自己骂骂咧咧去收拾烂摊子。
我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
傻有傻的好处。
至少没人会防着一个傻子。
下午林江回来,脸色铁青。
他拽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我送你回去,这婚不算数。”
他把我拽回了隔壁村的娘家。
后妈开门,双手叉腰。
“咋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往回送?”
“不接受退婚!”
“更不会退一分钱彩礼!”
林江压着火。
“彩礼我不要了。”
“你把人领走就行。”
姜莉莉从屋里探出头,阴阳怪气。
“**,你们都洞房了,我姐现在不值钱了。”
“回来也是**,谁还要啊?”
林江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碰她!”
后妈两手一摊。
“你说没碰就没碰?别人信吗?”
“这傻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和我们没一毛钱关系!”
“你要是不要,就把她扔了,自生自灭吧!”
砰的一声,门关了。
林江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我一眼,又烦躁地别开脸。
“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我不信你家人真这么心狠?”
他转身就走。
天阴沉沉的。
鹅毛大雪说下就下。
我穿着单薄的棉袄,冻得浑身发抖。
不能坐以待毙。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膝盖磕破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又回来了。
林江蹲下来,看着我冻得发紫的脸,叹了口气。
他背对着我蹲下来。
“上来吧。”
“你也是个可怜人,亲戚比我的还狠。”
我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带着点柴油味,却意外的暖和。
这个男人,心不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