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说要走的时候，我妈先是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我会来真的。
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退的那个。
小时候，家里买新裙子，永远先给闻未晞。
我说，算了。
后来她闯祸，需要钱摆平。
我把奖学金拿出来。
我也说，算了。
再后来，她婚姻不顺，三天两头往家跑。
我妈让我多体谅，我还是说，算了。
她们大概早就习惯了。
习惯我退，习惯我让，习惯不管把事情做得多偏，只要摆出一副“都是一家人”的样子，我最后都会忍下去。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哭累了，正贴着我手臂轻轻抽气，小脸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想到刚才她发紫的小脸，我后背都在发凉。
我抱紧她，声音却很平静。
“去哪儿都比待在这儿强。”
我妈脸色一下沉了。
“闻扶摇，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怪我没照顾好你？”
“不是怪。”我抬头看着她，“是事实。”
她像被我这句话刺到了，音量立刻拔高。
“我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刚出生几天的丫头片子，跟我甩脸子？”
那句“丫头片子”落下来时，我整个人都僵了。
我低头看向女儿，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捅了一下。
我抬起头，哑着声音问她：
“她是丫头片子。”
“那我是什么？”
我妈神情一滞。
旁边的闻未晞见势不对，立刻红了眼。
“姐，你别这样，妈也是着急，说话重了点……”
她总是这样。
每次占了便宜，就装无辜。
每次我被欺负，她就红着眼出来做和事佬。
好像只要她一掉眼泪，我就该继续懂事。
可这次，我连看都没看她。
我转头对周砚沉说：“帮我收东西。”
“嗯。”
他答得很干脆，转身就往次卧走。
我妈彻底急了，几步冲过来拦在门口。
“不准走！”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说的都是气话。你一个当丈夫的，不劝着点，反倒跟着她一起闹？”
周砚沉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情绪为什么不稳定，您不知道吗？”
“她剖腹产第六天，孩子差点窒息。您现在跟我说，她是在闹？”
我妈被堵得一噎，立刻又提高了声音：
“孩子不是没事吗？”
“谁家带孩子没个磕磕绊绊，你们至于上纲上线？”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冲了上来。
“没事？”
我看着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非要等她真的没气了，才算有事，是吗？”
“她脸都紫了，你看不见吗？”
“我喊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嫌我吵！”
“她是我女儿！她刚刚差点死在我怀里！”
说到最后，我声音都劈了。
刀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可我抱着孩子，一步都没退。
我妈看着我，脸色发白。
大概是第一次见我这样。
可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还是那句最伤人的话。
“你就是矫情。”
“生个孩子把自己生得六亲不认。**妹也刚生完，怎么人家就没你这么多事？”
这句话一落，我忽然不想哭了。
也不想解释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疼。
知道我委屈。
知道她做得偏。
可她就是不在乎。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冷。
“进去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