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很快来了。

侯夫人也闻讯赶来，一看见裴舟痛苦的样子，脸色立刻沉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阮玉立刻跪倒，哭着说，「母亲，都怪我，我今日见妹妹熬药辛苦，便想替她分担些，谁知道……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她这话说的巧，既把自己摘干净，又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侯夫人果然信了。

她厉声喝道，「阮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伤害舟儿！」

我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句话没说。

大夫检查完裴舟的眼睛，又看了那碗被动过手脚的药，眉头拧了起来。

「侯夫人，世子妃，这药……」

「这药怎么了？说！」侯夫人急道。

「药里被人加了红信石。」大夫沉声道，「此物有毒，少量碰到皮肤便会红肿灼痛，若是入眼，后果难料。」

屋里一下静了。

侯夫人的脸白了。

她猛的转向我，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毒妇！你竟敢谋害我儿！」

她扬手就要打下来。

那一巴掌，却没落到我脸上。

裴舟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仍闭着眼，脸色却冷的厉害。

「母亲，不关她的事。」

所有人都愣住。

裴舟转向阮玉的方向，哪怕看不见，语气里的寒意也足够让人心惊。

「是你做的，对不对？」

阮玉身子一抖，脸色惨白，「世子，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

「那碗药，不是她熬的。」裴舟声音不高，却很稳，「她的手常年碰药材，有淡淡药香，不是你身上这种甜腻脂粉味。」

他顿了顿，又道，「她替我敷药时，动作总是很轻，很稳，不像你刚才那一下，急，慌，还怕我不疼似的。」

阮玉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

真相就这样摊开了。

侯夫人看看阮玉，又看看我，脸色青白交错。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心偏着的外人，差点害死她儿子，而她一直看不上的儿媳，才是在真心照顾他。

「把她……给我拖出去！」侯夫人指着阮玉，气的发抖。

阮玉被下人拖走时，还在哭喊，「世子，我是一时糊涂啊！你原谅我，世子！」

裴舟没有理她。

他只是转向我，轻声问，「你的手，给我看看。」

我伸出手。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我的掌心，摸到那些常年熬药留下的薄茧。

「对不起。」他哑声说，「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抽回手，语气平淡，「世子言重了。」

从头到尾，我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靠解释换来的。

阮玉被赶出侯府，阿娘亲自上门赔罪，也被侯夫人拒之门外。

阮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而我因为以德报怨，在侯府下人眼里，地位也悄悄变了。

再没人敢对我阳奉阴违。

只是我和裴舟之间，气氛变的古怪起来。

他不再叫我玉儿，却也没叫过我的名字。

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坐着，听我落子，闻着满室药香。

他的眼睛在我的调理下，一日日好转。

从最初毫无光感，到后来能模糊看见光影。

他越来越依赖我。

我晚归时，他会固执的坐在门口等。

我熬药时，他会安静陪在旁边。

我睡着后，他会悄悄替我掖好被角。

他以为我不知道。

可人在黑暗里，感知会变的格外敏锐。

我知道，他开始对我动心了。

对这个叫阮芷的陌生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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