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王秀过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现她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
“早***就跟你提过,有个同学现在在县里当包工头,我今天得找他搭个线。”
“算了,跟你说也是对牛弹琴。我去二楼牡丹厅,你要是怕我尾随你,你先上楼行了吧?”
说完,我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大步跨进大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我瞥见王秀站在外头,满脸都是愤恨和幽怨。
等电梯到了二楼,我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牡丹厅的正对面,富贵厅的双扇大门敞得透亮。前岳父王老汉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激动得一张老脸像喝了二斤烧酒,可一抬眼瞅见我,脸色立马就黑成了锅底:
“你跑这儿来触什么霉头!赶紧给我滚犊子!”
围在走廊上抽烟的几个村里长辈忍不住好奇:“老王,这后生是谁啊?”
前岳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就是我那个吃里扒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女婿!不过马上就不是了,人家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咯!”
亲戚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开始阴阳怪气:
“哦,就是那个嫌你家分宅基地不公平的那个?”
“老王啊,好在你命好有个大胖小子,要不然这外姓人还不得把你家底都掏空啊!”
“年纪轻轻不想着踏实肯干,成天就惦记着老丈人兜里那点子家当!”
我听得直反胃,正好瞧见王秀从楼梯那边走上来,我干脆扬起嗓门问:
“那大伙儿给评评理,儿子拿了村里崭新的二层小洋楼,女儿分到了什么?”
“难不成还是镇上那个一到雨天就漏水、连个独立茅房都没有的破平房吗?”
王秀上楼的脚步猛地一顿。
走廊上的亲戚们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前岳父。
前岳父不屑地冷笑一声,腰板挺得笔直:
“谁说俺闺女住破平房?镇上农贸市场那两个熟食旺铺的收租本,俺可是全交到闺女手里了!”
“**老两口在村里种点菜够吃够喝了,铺子一个月大几千的租金,全给俺闺女做体己钱!”
周围的亲戚顿时炸开了锅,满脸艳羡:“哎呦老王!你家那两个铺子现在可是下金蛋的鸡啊!”
前岳父洋洋得意:“那可不,当初俺眼光毒辣盘下来的!只要铺子在,俺闺女下半辈子躺着都有钱拿!”
亲戚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老王,你们两口子可真是疼闺女,这真是一碗水端平了!”
王秀听到这里,腰杆也直了,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斜了我一眼,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前岳父的胳膊:
“我早就说过了,**老王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你红口白牙就能挑拨的!”
前岳父恶狠狠地瞪着我:“识相的赶紧滚蛋!再在这儿碍眼,我就叫人把你轰出去。”
“行,我滚。”
我看着王秀那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样,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对面的牡丹厅,把他们一家人的丑态隔绝在门外。
酒过三巡,一个出去上厕所的同学满脸兴奋地推开包厢门:
“哎哎哎!有乐子看了!对面那个办订婚宴的,女方家和男方家在包间门口杠上了!”
大伙儿平时在镇上就爱凑热闹,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一群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扒在门缝上偷听。
前岳母刘桂花尖细的嗓门从走廊对面传了过来:
“亲家母啊!**村里那栋洋楼可是连油漆都是新刷的,一天都没住过,跟城里的新房有啥不一样?翠翠怎么还不乐意呢?”
女方母亲,也就是邻村的李婶,扯着嗓门回道:“楼房看着是挺新,可那院子里的布局俺家翠翠嫌土气!”
“俺也知道那本是你们老两口养老用的地儿。要不这样,俺娘家出钱,把院子重新铺个大理石,再搭个阳光房。但这房本上,必须得添上俺家翠翠的名字,这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前岳父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过分!太不过分了!添!马上就添!”
王秀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爹!”声音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怨气。
前岳父脸一沉,极度不耐烦:“你瞎嚷嚷啥?还不赶紧滚进去给客人们倒茶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李婶是个精明人,眼珠子一转,一把拽住了王秀的胳膊:
“闺女,婶子这辈子最见不得偏心眼的人家。”
“你给婶子交个底,这盖楼房的钱,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你要是出了血汗钱,婶子今天绝不占你便宜,替你做主。”
趴在我旁边的同学压低声音嘀咕:“这女方**倒是个狠角色,脑子清楚得很。”
我忍不住在心底苦笑:“她精明着呢,这种事关起门来问大壮就行了。”
“她故意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逼问,就是为了把王秀架在火上烤,逼着王秀当众放弃房子的所有权,好让她女儿以后住得安稳。”
没过几秒钟,走廊里响起了王秀发虚却又透着股死要面子的闷声:
“这房子……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