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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了桌。
我缩在堂屋门槛边,费力地咽着那两个冷硬的窝头,看着桌上的饭菜。
小鸡炖蘑菇,油渣炒白菜,一碗鸡蛋羹,外加一碟猪头肉。
妹妹稳稳地坐在长条凳上,用筷子把粗瓷碗敲得当当响,催着姥爷赶紧盛饭。
姥爷满脸慈爱地扯下一个大鸡腿,塞进她碗里。
油汤顺着妹妹的嘴角流下来,她大口撕咬着。
两颊塞得满满当当,得意地直哼哼。
我垂下眼,继续啃手里的冷窝头。
窝头掺了太多的粗糠,拉嗓子,我嚼得腮帮子发酸才勉强咽下去。
八年来,我的日子一直如此。
妹妹出生那年我六岁。
自那以后,家里的牛奶是妹妹的,玩具是妹妹的,过年厚实的羽绒服也是妹妹的。
就连亲戚塞给我的红包,父亲也会一把夺过,笑着说“男孩子穷养,钱给妹妹攒着买裙子”。
从那以后,那些钱就像石沉大海。
长这么大,我只有在过生日时才能分到一口蛋糕。
就算那一口,也得先让妹妹舔完上面的奶油。
“喂!”
妹妹突然尖声喊我,我抬起头。
她用油腻腻的筷子指着我,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喊:“你昨天把我的进口巧克力偷吃了,我刚才已经告诉姥爷了!”
我僵在原地。
“什么巧克力?”
“就是爸爸给我买的那个酒心巧克力,你偷拿了!”妹妹咽下肉,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你还不承认!”
我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就是偷了!”
“我真没拿,你自己乱放找不到了吧!”
“姥爷!”妹妹扯着嗓门干嚎,“姥爷,他还敢顶嘴!”
姥爷端着热汤从灶屋出来,脸黑得像锅底,把汤碗重重砸在桌上,溅出几滴热汤:“怎么回事?”
妹妹立马挤出两滴眼泪,哭诉我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宝贝零食还死不认账。
我深吸一口气:“姥爷,我没拿,我一天都没进过她的屋子。”
姥爷冷冷地盯着我,那种刻薄的眼神我见过无数次。
“娇娇那么乖,还能冤枉你不成?肯定是你眼皮子浅,偷吃还忘性大。”
“我没偷,我记性很好,绝对没碰过她的东西。”
“还敢犟嘴?”姥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一块破糖也值得你扯谎?”
“不是扯谎,没拿就是没拿!”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耳朵嗡嗡作响,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姥爷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继续给妹妹盛汤。
“让你嘴硬,今天给你长长记性。娇娇乖,喝口鸡汤,润润嗓子。”
妹妹双手捧着碗,目光越过碗沿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哥,你就是说破天,他们也不会信你的。”
我僵直地站在门槛边,心脏仿佛坠入了冰窟,手里那个缺了一角的窝头滚落到了泥地里。
妹妹吃得满嘴流油,姥姥在一旁悠哉地抽着烟,姥爷又给妹妹夹了块鸡胸肉。
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弯下腰,捡起沾了泥土的窝头,用袖子擦了擦,麻木地咬了一口。
粗糙,干涩,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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