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把我当你下人了?好歹我也是堂堂吏部尚书家的……诶!你等等我!”
沈临宴身影已经消失在花枝深处,顾子寻拎着袍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嘴里还不忘继续嚷嚷:“你赔我一双新靴子!这泥地我早上出门才换的!”
桃林深处,云昭窈牵着沈妙言的手,正沿着一道干涸溪沟往前摸索。脚下草径早已消失不见,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两个丫鬟跟在后面,脸色都有些发白。
沈妙言被一根横出来枯枝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幸好云昭窈拽得紧才没有摔倒。
她站稳之后狠狠踢了那枯枝一脚,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声音里压不住的委屈:“这什么鬼地方啊!怎么走来走去全都是树!我裙子都刮破了!回去我让母亲把这片桃林全砍了!”
“那你得先回去才行。”云昭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倒还平静,“省着些力气,越喊越累。”
沈妙言扁着嘴,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也真的不再嚷嚷了。
云昭窈四下望了望,抬手拨开鬓边被花枝挂乱的一缕碎发,眯起眼辨认着枝叶日光。可惜头顶花枝太密,日头又已经偏了西,根本辨不出方向。
“我们是从南边进来的,只要往南走就能出去。”她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脚下地势,“溪沟里的水是往低处流的,我们顺着它往上走,地势高一些的地方应该能看得更远。”
沈妙言看着她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焦躁莫名地压下去几分,嘴却还是硬的:“你怎么知道哪边是南?你又没有司南。”
“我舅舅教过我,看树皮也能认方向。向阳的一面树皮光滑些,背阴的一面苔藓多。”云昭窈说着,指了指旁边一棵老桃树干,“这边苔藓密是北面,我们要往反方向走。”
沈妙言盯着那树干上绿茸茸苔藓看了半晌,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云昭窈转了方向。
又走了一小段路,前方花树渐渐稀疏,露出一角灰扑扑矮墙来。那是一座荒废土坯院子,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歪歪斜斜地长着几棵野枣树,树下一个佝偻身影正弯腰捡着什么。
沈妙言吓了一跳,往云昭窈身后缩了半步,压低声音道:“那是不是哥哥说的废庙?那是个什么东西?人还是鬼?”
云昭窈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褐,手里挎着个破竹篮,正把散落在地上的枯枝一根根捡进篮子里。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老妇人直起腰来,眯着一双浑浊眼睛朝她们望过来。
云昭窈松开沈妙言手,走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老人家,我们姐妹二人来桃林赏花,不慎迷了路。敢问老人家,往南边出去,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妇人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沈妙言和两个丫鬟,然后抬起一只手,朝东边指了指,声音沙哑:“往东走,看到一棵劈了半边老槐树,再往南拐,走一盏茶工夫就能看见官道了。”
云昭窈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了看,又行了一礼:“多谢老人家。敢问老人家贵姓?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老妇人弯下腰继续捡她枯枝,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老婆子姓冯,就住在这桃林边上。登门就不必了,赶紧走吧,天黑了这林子里可不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