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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们。”梁岑朝巡检员抬了抬下巴,“我们听,手别伸过去。”
孙衍喜欢这句话,省得阿噪在背包里又把参观说成临危受命。铁勺从进门起便安静,隔着帆布温度微凉,许见微靠近一点,它便连勺柄磕拉链的动静都省了。风从机组百叶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湿铁味,吹得他眼角发涩。
巡检员打开机组间侧门,轰鸣挤出来,孙衍胸口跟着发麻。电话里能数清的一下两下,到了现场全混在电机转动、水流和墙体细颤里,像几家装修队隔墙同时开工,还都声称自家很有节奏。
梁岑没有把耳朵贴上设备,他沿着允许通行的黄线走,先看压力,再看进出水状态,手背碰了一下标明可触的外壳位置,停两息便移开。巡检员用仪器听轴承,另一个人去看河侧水位标尺,没人为了给他们演示那一拍去碰启停按钮。
巡检员从二号机旁出来时,鞋底带了一点湿泥,他先在门**滑垫蹭干净,才把检测仪收回箱里。梁岑问的也都是寻常事:轴承温度较上次有没有抬,滤网压差需不需要提前清,备用机切换时那只老阀是否仍发涩。对方一项项回答,最后在维护单上写“运行状态可继续观察”,没有给“合格”两个字加上永不出问题的保证。
孙衍跟着他们走到进水侧,透过防护网看见河水卷着细碎浮叶进渠,拦污栅边挂了几根水草。梁岑拿长柄工具在安全位置清掉一团塑料绳,动作熟得不必低头,“雨前最怕这些。上头看着一片叶,下面能挂一串,水大了全往这里送。”
“错拍最早什么时候听到的?”
“说不准,早些年只当管子里余水。后来隔一阵又有,才在本上顺手划一道。”梁岑把塑料绳装进废物袋,“它不耽误我清滤网。你们也别为了听它挡巡检路。”
这话把孙衍原本那点探秘气氛压回了水草、泥和垃圾袋里。
他鞋底还粘着一点沟泥,在防滑垫上蹭了两下。
“昨晚哪个位置最清楚?”孙衍问。
“这根主管后头,站远两步,耳朵舒服些。”
舒服谈不上,至少不至于把牙根都听麻。孙衍靠墙站定,盯着一小片起皮的蓝漆,试着把均匀的低响从四周震动里拎出来。许见微离他半步,视线先落在管道,随后越过侧窗转向城南。
第一轮运行平平过去,第二轮也整齐。巡检员写完读数,说近期工况无明显变化,梁岑点头签字,没有露出非得证明自己没听错的急色。他叫孙衍去背水侧看排水沟,路上捡起一只被风刮倒的沙袋标牌,重新压在墙根。
沟里有前夜留下的浅水,靠住户楼一边已经清过杂物。梁岑接了个电话,对方问今年沙袋还放不放老位置,他一边回答一边看手机天气,“南门库房,下午五点前有人。你家地下室那块挡板先找出来,别等雨落了才翻钥匙。”
电话挂断后,他顺路带他们走到低洼楼背后的集水口。铁篦子刚刷过防锈漆,边上粉笔写着清理日期,墙面一道旧水痕高过孙衍脚踝。楼上有人晾床单,风一来,湿布拍在护栏上,发出比管道清楚得多的闷响。
“这也多一下。”孙衍抬头。
梁岑等床单再拍一次,“所以我让你们来现场。电话那边听不见谁家晾东西,也看不到车从堤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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