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儿,停住了,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他见过的她最轻的一个笑,像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
「我还真有一样。」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塞进嘴里。然后她的两只手开始折那张糖纸——不看,完全不看,手指自己在动。压边,翻角,收拢——十几秒后,她摊开手心。
一颗星星。
玻璃纸折的,小小的,五个角,边压得很平整。
「我从小吃完糖,纸都折成星星。」她说,「改不掉。手自己会。」
「折法有人学得会。」
「学得会折法,学不会暗记。」她把星星拆开一半,指给他看,「有字的一面,永远朝里。最后一个角,反着塞——顺塞是死的,反塞的角能弹开。全世界只有我这么折,因为只有我小时候折错过,错了十年,错成了习惯。」
她把星星重新收好,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
「信物。」她说,「明天的我不认识你,但她认识这颗星星。她的手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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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这么定。」
林晚的语速快起来,进入了起草的状态。
「我出信物,你出记忆。星星过河,是邮票;信不用纸写,写在你脑子里。你到了对岸,把邮票给她看,她验货,验完你把信念给她听。」
她抬起头。
「你是邮差。」她说,「这案子往后就这么办——立案名,邮差协议。」
命名的时候她没有征求意见。这是她的发明,她的命名权。顾沉只负责点头。
「现在,写第一封信。」她说,「我念,你背。三句以内——超过三句,我不会信我自己。」
她想了想,一字一字地念:
「给明天的我:星星是你折的。邮差是自己人。案子在他脑子里,接着办。」
顾沉背了一遍。又背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跟着他的声音对口型,像白露在花园里跟练别人的下半句。
「好了。」她说,「信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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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前,她忽然又开口。
「邮差。」
「嗯?」
「信里要不要写——」她看着自己的本子,没看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紫藤架下静了两秒。
那句真话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婚礼,戒指,雾里那张看不清的脸。全都过不了他自己的这道河。
「合伙人。」他说。
林晚抬起眼睛,看了他两秒。那两秒和入伙时的两秒很像,什么都可能发生。
「好。」她低下头,把信重新誊了一遍,「合伙人。」
她写字的声音很稳。可顾沉看见,她在「合伙人」三个字后面,多顿了一笔,像那支笔也觉得,这一行缺了点什么。
第二天上午,紫藤架下开的是验收会。
「第二句。」林晚说。
「邮差是自己人。」
「第三句。」
「案子在他脑子里,接着办。」
「第一句,倒着背。」
顾沉看了她一眼。「信没有倒着收的。」
「我在测你是背熟了,还是理解了。」她面无表情,「背熟的东西,紧张的时候会碎。理解了的,碎不了。」
「星星是你折的。」他说,「倒着讲:折它的人是你,不是我,不是任何别人。这句话的用处,是让你的手替你作证。」
林晚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勾。
「流程。」
「第一步,亮星星,放在你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不递到你手里。第二步,钥匙一级:汤要凉了。第三步,你验暗记——有字面朝里,末角反塞。**步,验过了,我念信。第五步,钥匙二级:伞还没还。收件完成。」
「如果我不接星星呢?」
「退半步,等。」他说,「等你的手先动。手不动,人就不逼。」
「如果口岸有人看着呢?」
「改死角。星星收回,下午重来。」
她一条一条打勾,打完合上本子。
「行。」她说,「协议不许靠运气。运气是你们男人的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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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