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显得比昨天更脆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那页下半部分,有一组苏镇山在最后时期留下的字迹。
笔力比之前任何一页都要重,像是用笔尖反复描过几次,确保后人能够看明白的、力透纸背的指示:
三主之结,非以血祭,以血为引。
若后人持黑球至此,先将黑球嵌入底座凹槽,待其与地脉通连,再将副匙刺入左臂外侧,由静脉引向地骨。血匙刺入右臂内侧,由动脉引向墟兽。
两股血脉须在心脏处交汇,不可偏废,不可先后。
若一方先通,另一方必乱。
苏檀把那段话读完,然后把书页合拢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动作。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地下那种稳定的低频振动还在持续,不紧不慢,像一头巨大得看不见边界的活物,正在她脚下的岩层里,以极慢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她之前用这把副匙刺入过沈长庚的胸口,断掉了刺骨针的共生信号。
也用血匙在塔顶撬开过阵眼。
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两把钥匙,同时刺进过自己的身体里。
她不知道同时引出两股血脉在体内交汇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那会不会像她之前想到的那样,只是一瞬间的尖锐痛感和身体内部某种被抽空后的寂静。
还是会有别的东西。
一种不同于她过去三天所经历过的所有感受的、未知的体验。
苏檀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不需要平复呼吸。
她只是在等。
等那个唯一确定的动作,自己来临。
等到她准备好,看着自己把副匙刺入左臂外侧。
她把副匙从口袋里取出来。
金属的触感比体温略低,但不冰。像是已经在她的衣袋中放了太长时间,吸收了周围环境的温度,正在逐渐接近她自己的体温。
苏檀把它握在左手里,反握匙身,让尖端靠近左手前臂外侧的皮肤。
她没有停顿太久。
把副匙的尖端对准约一掌宽处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刺入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
副匙的尖端足够锋利,在皮肤表面接触的瞬间,就自行找到了切入角度,顺着她手腕的肌肉纹理的方向,缓慢但稳定地刺入约半指深。
疼。
但不是那种剧烈的、尖锐的疼痛。
而是更接近一种持续的扩张感。
像是有一种不同于体液的液体,正在沿着匙身的金属表面,缓慢进入她的小臂。
那种液体,或者说是更接近矿物溶液的物质,正在顺着她左臂的脉络向外扩散。
她能感觉到那种暗灰色的流动,从针尖位置出发,沿着血管壁和筋膜之间的间隙向前推进,穿过肘部,抵达肩头,然后停在一个她无法明确感知的位置,也许是锁骨下方,也许是胸腔边缘。
苏檀在左臂的伤口处,感觉到一丝微微发凉的触感。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顺着她的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爬。
她停了几秒,让那种流动的节奏稳定下来。
然后拿起了血匙。
右臂的刺入过程也一样。
血匙对准右臂前臂内侧约一掌宽处,轻按,刺入。
与副匙不同的是——
血匙进入体表后引发的感受,不是暗灰色的稳定推进,而是一种更为活跃的温热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