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谢大虎这句话兜底,谢世强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绽放出爽朗的笑意。
“下午村里要是还有摆不平的难题,我可就直接找你帮忙解围了。”
笑意收敛,他神色郑重,对着二人开口铺垫后续工作。
“方才我正跟江主任说起,村里至今还卡着一户硬骨头钉子户。”
“待会劳烦两位搭把手配合一下,只要拿下这最后一户,全村的征收工作就能彻底收尾。”
谢大虎随手摸出一支烟点燃,吞云吐雾间语气松弛,带着几分熟稔。
“强子你在村里威望这么足,这点小事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了,下午一同上门的还有哪些人?”
一旁的光头老五接过话头,简单回应。
“老二和老三一早就分片下户催收了,一直在村里忙活。”
趁着等待其余村干部的空档,江学从谢大虎口中,摸清了小庄村村委暗藏的隐秘关系。
村里五名核心村委成员,私下竟是义结金兰的异姓兄弟。
村支书谢世强排行老大,一手把持全村大小事务,权势滔天。
村长黄志成位居老二,副支书谢明理排行老三,副村长黄清是老四。
而眼前这名光头老五,本名谢一明,身兼村委委员与村会计两职,是五人中最小的弟弟。
不多时,老二、老三、老四陆续赶到谢世强家中。
谢世强当即出面,将几人逐一介绍给江学认识。
一众村委里,排行老二的村长黄志成,给江学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
此人年过三十,身形瘦削单薄,眉眼斯文白净,看着毫无威慑力,像个普通教书先生。
可江学细心察觉,老三谢明理、老四黄清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发自心底的忌惮与恭谨。
越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手段往往越深不可测。
人员到齐,谢世强抬手举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热忱。
“今日是江主任初次驻点咱们小庄村,是我们全村的荣幸。”
“来,咱们兄弟几个一起举杯,敬江主任一杯,好好尽尽**之谊!”
江学顺势起身举杯,刻意放低姿态拉近关系。
“世强哥,我既然喊你一声兄长,大家就不必拘泥职务尊卑。”
“往后私下相处,一律兄弟相称,不用次次喊我主任,太过生分。”
“那可不行!”
谢大虎伸手揉了一把谢一明的光头,笑着打趣。
“这小子论辈分得喊我一声叔,规矩可不能乱。”
“少来这套!”
谢一明扭头甩开他的手,一脸嬉皮笑脸。
“江主任都说了酒场无尊卑,今天不论辈分,全按兄弟相处!”
一桌人瞬间哄笑四起,酒桌气氛愈发热烈融洽。
谢大虎佯装抬手要拍他,动作幅度偏大,不慎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谢一明当场急眼,连连哀嚎。
“我的亲叔!这可是存放二十年的陈酿好酒,千金难买!”
“你可别再激动把酒坛掀了,真弄坏了,我可得找婶子赔钱!”
“滚一边去。”
谢大虎笑着轻拍他一下,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细细品咂唇间余味,忍不住由衷赞叹老酒的醇厚香浓。
席间,谢世强的妻子接连端上多道硬菜,鲜香四溢。
谢世强指着桌上两道特色野味,热情招呼道。
“小江,别的菜式不敢夸耀,但这窝肉和蛇羹,是咱们乡里独一份的招牌特色。”
“过往上级领导下乡视察,次次点名要吃这两口,你赶紧趁热尝尝!”
菜品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口感绝佳。
自打入职小谢庄乡工作以来,江学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精致地道的乡间美味。
席间谢大虎妙语连珠,段子不断,逗得众人频频开怀大笑,氛围愈发热闹。
谢明理、谢一明二人轮番上前敬酒,态度恭敬热忱。
江学来者不拒,坦然接饮,丝毫没有架子。
转瞬之间,一坛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便被众人喝得干干净净。
谢世强酒兴正酣,当即吩咐谢一明。
“老五,再去地窖搬一坛老酒上来,今天陪江主任喝痛快!”
“不用续酒了。”
一直沉默静坐的黄志成骤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下午还有硬性工作要推进,喝多了误事,得不偿失。”
江学立刻顺势附和,主动收束酒局。
“志成说得在理,适可而止就好,不能耽误了下午的征收正事。”
谢世强闻言,连忙叫住正要起身取酒的谢一明。
“那就就此打住。老二,你把今天上午村里的征收进度,跟大家同步一下。”
黄志成随手擦去嘴角酒渍,沉声汇报村内情况。
“全村绝大部分农户的费用都已收缴到位,唯独村东头的老陈头儿拒***,分文不交。”
“软磨硬泡的劝说根本没用,这户人油盐不进,只能来硬的。”
“正好今天小江主任和大虎都在,下午咱们直接上门处置。”
谢明理将杯中剩余酒水一饮而尽,眉眼间透出几分蛮横凶悍。
“敢公然违抗村里的决议,不给强哥面子,纯属自讨苦吃!”
“老三!注意你的言辞!”
黄志成当即侧目瞪他,语气严肃出声制止。
“两位领导就在现场,说话收敛分寸,别口无遮拦。”
谢明理瞬间收敛一身戾气,自知失言,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多嘴多舌,抓起桌上的野兔腿埋头啃食,默不作声。
谢一明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向江学解释。
“江主任千万别介意,明理哥就是性子耿直、嘴巴直白,心里没有半点坏心思。”
江学面带浅笑微微点头,心底却悄然升起一抹浓重的疑虑。
谢明理不过是随口放了几句狠话,算不上出格失礼。
素来沉稳低调、处事内敛的黄志成,为何要当众严厉制止?
他们口中所谓的“硬处置”,莫非藏着某种见不得光的灰色手段?
江学压下心底的杂念,没有继续深想,可这份疑惑已然深深扎根心底。
酒局散去,午后的山野格外清幽。
澄澈的蓝天之上,几缕薄云随风缓缓舒展、飘荡。
层峦叠嶂的青山连绵起伏,山间溪流潺潺流淌,顺着坡地蜿蜒汇入山下河道。
旷野清风、葱郁林木、古朴木屋错落相依,勾勒出一幅意境悠远的山野画卷。
尘世的喧嚣纷扰,仿佛都被这片静谧山野彻底隔绝在外。
江学独自伫立山间,望着村落上空袅袅升腾的炊烟,思绪悄然飘向远方。
想起了生养自己的故土村落,想起了留守家乡、日渐年迈的父母。
过往的点滴回忆翻涌心头,万般牵挂与思念萦绕心间,让人久久失神。
“小江!”
一声呼唤划破静谧,将江学从绵长的思绪中唤醒。
回头望去,只见谢世强快步走来。
饭后众人原本打算打牌消遣,江学不喜玩乐,便独自出来观景散心。
此刻,几人的牌局已然结束,准备动身开展下午的工作。
一行人结伴同行,径直赶往村内村委会。
抵达村委大院后,谢一明直接开启广播喇叭,洪亮的喊话响彻全村。
“全体村委干部注意,即刻到村委会集合,召开紧急工作会议!”
通知下发片刻,村里所有基层干部尽数赶到会场,无人缺席。
江学冷眼旁观众人,悄然发现这群村干部身上有着高度一致的特质。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混迹乡间的市井痞气,全然没有基层干部的本分与端正。
黄志成轻咳一声,迈步站在众人前方,神情肃穆,正式部署工作。
“各位同事,乡里本年度的超生子女费征收工作现已全面启动。”
“今年由乡党政办江学主任驻点我村,全程督导配合工作。”
“我们绝对不能拖乡里后腿,更不能让江主任工作难做、颜面受损。”
“本次征收任务,必须按时落地、保质保量、全额完成!”
“依旧沿用咱们村里成熟的老方案推进。”
“谢明理、黄清、谢一明三人各领一组,每组包干三千元征收指标。”
“限时两天时间,无论动用何种方式、何种手段,必须**完成各自包干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