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廖老爹点头,“你明儿去打听打听,看谁愿意跟咱换。姓李的那小子估计要对旺财下死手了,咱们还是离他远点……”
“二哥,我看这地方行。我家那刺网二十五米的,放这边正合适。”
“我也觉得成。两边黑灯瞎火的,手电光打下去,外面压根看不见。”
一群人蹲在河岸边,声音压得很低。
李无病眯眼看了看这段亮马河,位置确实选得漂亮。
每年秋天,不管是水库还是河道,官方的人都会下网捕鱼。冬天河面一封,鱼就全进冻库,等着开春往市场上倒腾。
京城现在户口上挂着六百来万居民,没户口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万。城门一关,总人口将近八百万。这么多人张嘴等着吃,光靠外地调货可不够,还得靠本地养的鱼顶上。
李无病嗯了一声:“就定这儿。大伙回去把家伙备好,下午睡饱。晚上九点出发,争取十二点前把网放下去,凌晨四五点起网。”
“好嘞!到时候还是在二哥那边碰头?”
“不用。九点以后,自己走,在大路口那块汇合。”
从南锣鼓巷走到三里屯,半个小时差不多。但要拐到亮马河那段,还得再往前多走十来分钟。
算下来,走路就得快一个钟头。到了地方还得下水,拽着绳子把网拖过去,又是不少功夫。
刺网这东西,市面上可不常见。李无病也不知道王安**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渔网就是靠鱼自己往上撞,缠住了就逃不掉。所以得放够时间,才能捞到更多的鱼。
安排妥当,一群人转身往回走。这条道走得不熟,大家边走边回头,把路边的标志记牢——免得晚上摸错方向。
回到南锣鼓巷,几个招呼一声,各回各家。
陈大壮跟在李无病身边,边走边小声问:“二哥,咱们啥时候去套廖旺财的麻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小子现在肯定吓得不敢出门,不太好下手啊。”
李无病翻了个白眼:“谁说要套他麻袋?”
他盯着陈大壮:“二愣子,我在你眼里就这档次?”
陈大壮抓了抓后脑勺,说话磕磕巴巴:“可……二哥,你不是已经干过一次了吗?我不是说你是那种人……就是吧,我也不清楚该咋讲……”
李无病咧嘴乐了:“行了,不跟你闹了。廖家那摊子事,你们谁都别掺和,我现在不会动他们,得挑时候。你二哥这人,要不就不出手,要出手就得让他们翻不了身!”
这俩人谁都没注意到,廖旺财刚从别处转回来,正要走出巷口,把这些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他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往外走?生怕被逮个正着,那自己可就完了。
等那两人走没影了,他才哆嗦着走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现在才晓得怕,肠子都悔青了。他太了解李无病那号人了,连道上的狠角色都不乐意招惹他!
李无病压根不知道这茬。跟陈大壮各回各家以后,他掏出早上特意多蒸的窝窝头,啃了起来。
那窝窝头跟杂粮馒头不一样,玉米面放得多,不用发面,直接拿焯过水的野菜拌一块儿,捏成空心团子,上锅一蒸就成了。
吞了两个窝窝头,李无病就去躺着了。今晚得熬通宵,就算不困也得硬睡。
翻了半天烙饼,总算把自己折腾睡着了。等他睁眼,家里人早把饭做好了,李思念跑来叫他,他瞅了眼客厅的钟,七点半了。
李铁兰拽住李无病,压低嗓子说:“弟,你这阵子出门小心点,特别是晚上。我听说最近查投机倒把查得厉害,联防队夜里巡逻更勤了。”
李无病眉头一拧,没好气地说:“就查个投机倒把,还没完没了了……”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想儿子干的那些事,跟投机倒把的那些人,好像也没啥两样。
她凑近了小声说:“儿啊,昨儿个晚上,整个京城都在抓人,光买东西的就抓了两千多,搞投机倒把的足足逮了两百多号。
这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别整这事了,妈怕你也给抓进去……”
李无病琢磨了一下,为了让她安心,还是透点底比较好。
他压低声音跟两人说:“你们甭操心我。记得那个姓秦的**不?我跟他说得上话,这两天还帮他立了功,真有事落到***,他能照应我。”
李铁兰愣了:“那个姓秦的,不是抓你去***的吗?你咋还跟他混熟了?”
李无病摆摆手:“嗐,姐你不清楚,那时候他不是不知道吗?后来到了所里,我把事儿说开了,他还夸我揍得好,说这才像个京城爷们!”
那次的事一过,咱们关系就近了。你想想,我出去揍人,人家报警,他 都站我这边,为啥?
还不是因为我把那帮人的底细都捅给他了。他穿那身皮,嘴上不能说啥,可暗地里一直给我撑着呢。
两人听完李无病这话,心里石头才算落了地。虽说还悬着点,但起码真出了事,知道该找谁。
又嘱托了几句,旁边李思念坐不住了。她听不懂这些大人话,仰头问:“妈,大姐,哥,你们唠完了没?我肚子叫了。”
“得,开饭开饭,看把老幺饿的。妈,姐,二姐,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个女人笑着点头,桌上筷子动起来。
吃的还是野菜,不过这回加了野鸭蛋一块炒。野菜不经放,这两天得赶紧吃完。
李无病没琢磨拿去卖。王秀兰她们也一样,这时候城里菜少得可怜,这种能填肚子的东西,自己留着比换钱实在。
晚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李无病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
一壶水,一个手电筒。没了。
别的家伙什儿别人带,他们谁都没下过网,今晚上全得听他指挥。他摆弄过这刺网。
说起来也不是他一个人折腾,是小时候在孤儿院,一帮半大小子跟着院长爷爷,去河里下过这种网。
捞上来的鱼也不卖钱,就给院里改善伙食。李无病脑子里翻出那些画面,心里头对院长爷爷感激得很。那时候老头真是把家底全砸在孤儿院了,就为一群没爹没**孩子能好好长大。
十点钟,人到了地方。李无病开始分活。
“二愣子,柱子,石头,你们仨水性好。绳子你们带过对面去。大脑袋,大鼻涕,咱仨负责放网。听我这边信号。
手电闪一下,拉绳子把网拖下水。闪两下,停。闪三下,解绳子收网。你们仨到时候也游回来这边。记住了没?”
“记住了二哥,那走了。”
说实在的,这帮人水性都不赖。成天在河边摸螺蛳捞虾米的人,不会水才怪。
仨人开始**服,卷成一包,让水性最野的孙福佑托着带过去。 衣服不行,对岸蚊子成堆,待几个小时,光膀子等于给蚊子送饭。
网早就理好了,隔一段就绑了块石头。得用绳子把网固定到合适位置,路过的鱼撞上来才跑不掉。
三人到了对岸,对面给信号,李无病就用手电筒回过去,那头开始收绳子。
“行了,把网放下去,别绕一块了。”
“明白!大脑袋别坐着了,干活!”
折腾一阵,网放完了。李无病又打信号,等那边绑好绳子,他把绳子松了,刺网沉进水里,最后才系到树干上。
选这地方就是因为两边都有树,绳子好固定。
忙完,那俩大老爷们拍着蚊子,李无病点了根烟。天生不招蚊子就是爽——只要有旁人在,那虫子全奔他俩去。
赵来福又拍死俩蚊子,憋屈地说:“二哥,咋从来不见你打蚊子?一根烟的功夫,你一下都没赶过。”
李无病眉梢一挑,笑眯眯地瞎扯:“这事儿啊,看一个人干不干净、讲不讲卫生。你们看,蚊子专门找你们,说明你们平时邋遢呗。”
王安国摸不着头脑:“二哥,这跟卫生有啥关系?我咋听着不靠谱呢。”
“怎么就没关系?蚊子靠味儿找人。不讲究的人,这天一出汗,满身汗臭味,蚊子不盯你盯谁?”
“二哥,你这是在忽悠我吧。你自己也出汗了……”
说笑间,时间一点点流走。俩人满脑子憧憬,不停地猜能网多少鱼,有没有十斤这种问题。
李无病听着想笑。大鼻涕和大脑袋又聊起找工作的事,争论按一天挣四五块算,得干多少天才能把买工作的钱挣回来。
赵来福突然问:“二哥,你觉得我姐咋样?”
李无病随口答:“还行。你姐不算特别漂亮,但那身材是真……”
话说一半,他脸色变了。
赵来福语气阴森:“你果然把我姐看光了。”
李无病急了,赶紧解释:“大脑袋,话可不能乱说!你二哥我可是正经人,能干那种事?”
赵来福叹了口气:“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可你确实看了我姐的身子,你不该负责?”
李无病愣了。盯着赵来福一脸严肃,他无奈地说:“小时候的事,谁没经历过?你看你二哥我,像那种守着一个人过日子的人吗?
也就是你二哥我守得住,巷子里那个小寡妇不也盯着我?想钻我被窝的姑娘多了去了。你别瞎想了,我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只守着一个人过。”
月亮爬到头顶的时候,李无病估摸着差不多四点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转头冲俩人说:“看这月亮位置,时候到了。该收网了,大脑袋,给对面打信号。”
赵来福没吭声,弯腰摸出手电筒,对准河对岸,摁了三下亮、三下灭,停了一分钟,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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