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深夜急诊楼门口等她的人。那个在看到她的身影时,会提前把车灯打开照路的人。那个在她生日那天,在后座放了一束淡蓝色绣球花的人。
战师傅。战聿深。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名字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相信他。
第五天,温知寒终于开了一次那辆奥迪。
不是因为她想开了——是因为那天她下班的时候下雪了。京城的冬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她站在急诊楼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冷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她拿出手机叫车,前面排了三十多个人。
她站在门廊下,等了二十分钟,车子还没来。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裹紧了羽绒服,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然后她想起了那辆奥迪。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医院后面的小街走去。
那辆黑色奥迪安安静静地停在路灯下,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一辆被遗忘在冬天的车。她站在车前,哈出一口白气,然后按了一下解锁键。
车灯闪了一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和记忆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她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泛凉。车厢里很冷,她打开了暖风,等了几秒,出风口吹出温热的风,慢慢驱散了寒意。
她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她注意到了——副驾驶的储物袋里,放着一个保温杯。
她伸出手,拿起来。保温杯是深灰色的,不锈钢材质,握在手心里有些凉。她拧开盖子,里面已经空了,但内壁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糖和姜的气味。
她握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开走那辆车。她只是坐在里面,握着那个保温杯,听着暖风吹出的呼呼声。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把保温杯放回了储物袋里。
然后她熄了火,下了车,锁好车门,往柳芳园的方向走去。雪落在她的身上,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开车回去。她走路回家的。
因为她觉得——坐在那辆车里,就像是坐在他身边一样。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那天晚上,温知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车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后退。他坐在驾驶座上开车,没有说话,车厢里放着低沉的音乐——是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男声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她在后座抱着保温杯,看着他开车时微微歪着头的侧影。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只她曾经见过的手表——百达翡丽,二十多万。
然后他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