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冷库里没有窗户。
头顶的灯一直亮着,时间像冻住了。
最开始,我还会喊。
“有没有人?”
“救救我。”
后来,我的嗓子哑了。
胸口每吸一口气都疼。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录取通知书。
纸被汗和血浸湿了一角。
我赶紧擦了擦。
不能弄坏。
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有用的东西。
去年弟弟考了班里第十二名,爸爸摆了六桌酒。
我拿全县第一,爸爸让我别到处说。
他说弟弟听见会有压力。
我就没说。
学校发的奖状,我全压在床板下面。
班主任要来家访,妈妈说家里忙,让我回绝。
她说老师只会夸成绩,根本不懂怎么教育孩子。
妈妈常说:
“女孩子最后总要嫁人,给你花那么多钱,不如留给你弟。”
所以我才那么高兴。
县一中愿意给我全额奖学金。
住宿、吃饭、学费,全都不用家里管。
我甚至想过,每个月省下两百块生活费,给弟弟买练习册。
到时候妈妈会不会摸摸我的头?
身体越来越沉。
我开始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有人在门外说话。
爸爸说:“别磨蹭,赶紧搬。”
妈妈说:“你弟饿了,先给他做饭。”
弟弟在笑:“姐,你不是第一吗?第一名自己想办法啊。”
我用手捂住耳朵。
“我会想办法。”
“我没有偷懒。”
压在腿上的箱子,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我再次去够木条。
这一次,我终于抓到了。
我把木条塞进箱子底下,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箱子抬起了一点。
我的右腿露出来。
裤子被血冻在皮肤上,小腿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我不敢看。
只要把腿拖出来就好。
我咬住袖口,使劲往外抽。
木条“咔”的一声断了。
箱子重新砸下来。
我疼得浑身抽了一下。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不敢哭出声。
妈妈说过,哭是最没用的事。
我摸索着捡起断掉的木条。
木刺扎进手心。
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还没吃饭。
桌上只有两个鸡蛋。
弟弟说他在长身体,全拿走了。
妈妈说我少吃一顿没事。
可我肚子早就不饿了。
手脚也不冷。
只是特别困。
我靠着纸箱,闭了一下眼睛。
不能睡。
赵老师说过,人在特别冷的时候想睡觉,是很危险的。
我把通知书贴在脸上。
纸上似乎还留着阳光的味道。
县一中的校长亲自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
“林小满,我们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我努力睁开眼睛,对着通知书小声说:
“校长,我会去的。”
“我爸妈会答应的。”
“他们只是还不知道,我不用花家里的钱。”
远处忽然传来卷帘门升起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他们回来了!
我抓住铁架,用最后一点力气敲了几下。
“爸爸!”
“我在这里!”
外面果然响起脚步声。
我几乎笑出来。
可紧接着,我听见弟弟抱怨:
“我的羽绒服怎么弄脏了?”
妈妈赶紧说:“没事,妈给你擦。”
爸爸的钥匙碰到了冷库门。
他回来了。
两个小时到了。
我趴在地上,等着门被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