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全是搬家工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叶慕青正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职业装。
叶明玥抱着她的琴谱,坐在已经打包好的纸箱上玩手机。
只有我,像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度的荒谬,“新房子连个阳台都没有吗?”
我妈正忙着用胶带封箱子,头都没抬。
“有啊,但阳台要放明玥的钢琴,不能见水也不能受潮。你总不能睡在钢琴底下吧?”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微晴,你都大四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实在供不起四个人在外面租大房子。你随便找个同学宿舍凑合几天,或者干脆去厂里打工,人家包吃包住多好。”
我爸走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递给工人。
“行了,别啰嗦了。这几天你先自己克服一下,等慕青工作稳定了,明玥考完级,家里缓过这口气再说。”
缓过这口气。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等大姐考上高中,等小妹上***,等大姐大学毕业,等小妹换琴。
他们永远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而那个时机里,永远没有我的位置。
我走到我的储物间门口。
不到四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背包。
这就是我二十二年的全部痕迹。
我走进去,把那几块碎裂的巴林石和生锈的刻刀装进背包。
几件换洗的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去。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背着包走回客厅。
我妈看着我手里的包,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这是去哪?真去同学家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
“走之前,把你卡里那几千块钱奖学金转给我。慕青刚上班需要打点,家里押一付三交了房租,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她甚至不在乎我今晚睡在哪里,只在乎我兜里最后那点钱。
“钱交学费了。”我冷冷地说。
“你骗谁呢!”我**声音瞬间拔高,“你们辅导员早就跟我说了,你那学费是贷款的!你是不是想把钱偷偷带走?”
叶慕青皱了皱眉,走过来拉住我妈。
“妈,算了。微晴要在外面住,身上总得留点钱。”
她转头看向我,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长姐姿态。
“微晴,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要是真的有闲钱,就先拿出来应急。等姐发了工资,加倍还你。”
我看着叶慕青那张精致的脸。
那块和田玉的“慕青”印章,此刻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梳妆盒里。
“没有钱。”我重复了一遍。
一直没说话的我爸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你是老二,让着姐姐和妹妹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为了那点钱,你连家人的死活都不管了?你要是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今天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父亲的愤怒,母亲的算计,姐姐的伪善,妹妹的冷漠。
这四张脸在白炽灯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企图把我彻底困死在这个名为“牺牲”的牢笼里。
但我已经不打算陪他们玩了。
我提起脚边那个早就装好的黑色双肩包。
“好,我这就走,绝不碍你们的眼。”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我妈在身后尖叫。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放心,我死也不会回来。”
门被我重重关上,把那满屋子的腐朽和贪婪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下楼梯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初春的雨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进了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