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放心,奴婢已经托人查清楚了。”
春樱隔着门缝,将一个细长的竹筒塞了进来。
“宝祥钱庄那个户头,果然是**大公子的名字。”
“侯府这半年来,已经陆陆续续往里头填了三万两白银。”
我捏紧了竹筒,眼底泛起一片冷意。
三万两。
侯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我再清楚不过。
这三万两,只怕有一大半是陆修璟提前挪用了陆家准备下聘的公中底子。
难怪今日那十里红妆看起来光鲜,实则许多箱子连封条都不敢拆。
“你明日去一趟城南。”
我低声吩咐春樱。
“把这个竹筒,连同我梳妆匣底下那个檀木盒子,一起交给霍铁匠。”
“告诉他,信物我交给他了,别让我失望。”
春樱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三日后,父亲大概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将我放了出来。
“今日去灵谷寺上香,你祖母身子不适,你替她去。”
父亲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发霉的货物。
“顺便在佛前好好洗洗你脑子里的那些脏东西。”
“再敢提退婚的事,我就打折你的腿。”
我垂着眼,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霍祈舟会在去灵谷寺的必经之路上等我。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
行至半山腰的茶棚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路被侯府的车架堵住了。”
车夫在外面禀报。
我掀开车帘。
不远处的凉亭里,陆修璟**手而立。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素色月华裙、身形柔弱的女子。
正是温月檀。
“云绥妹妹也来上香?”
温月檀见了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亲热地想要来拉我的手。
“修璟这几日一直跟我念叨你,说你因为我的事生了气。”
“妹妹莫怪,都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腕上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镯露了出来。
果然。
那对被我拒绝的玉镯,还是戴在了她的手上。
我避开她的手,目光清冷。
“温娘子言重了。”
“我只是觉得,世子既然有美人作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陆修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云绥,你还在闹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将温月檀护在身后。
“月檀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的事,这几日连饭都吃不下?”
我看着他这副急于护食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吃不下饭,与我何干?”
“难不成还要我跪下来求她多吃两口?”
“放肆!”
陆修璟怒喝一声。
“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
就在这时,温月檀突然惊呼一声。
“哎呀,我的衣袖......”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我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她的手却死死拽住了我腰间的荷包。
“嘶啦”一声。
荷包被扯落,里面掉出一支成色普通的碧玉簪。
那是我亡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啪。”
碧玉簪掉在青石板上,瞬间断成了两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抱歉......云绥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温月檀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我只是一时没站稳。”
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地上的断簪。
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戴在我头上的!
我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向温月檀。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陆修璟死死钳住。
“沈云绥,你发什么疯!”
陆修璟用力将我甩开。
“不过是一支破簪子,月檀也不是故意的。”
“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他满眼都是对温月檀的心疼,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你若是缺首饰,我侯府多的是,回去我让人给你送十**过来。”
“现在,立刻向月檀道歉!”
我被他甩得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
看着地上的断簪,我突然笑出了声。
“好,很好。”
我没有去看陆修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凉亭外那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褐、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霍祈舟。
他手里握着一把刚打磨好的精铁**,目光沉沉地盯着陆修璟抓过我的那只手。
仿佛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我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陆修璟。
“陆修璟,这支簪子,我不要你赔。”
“我要你,身败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