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崔家世子,对你可是一片痴情。」
长乐宫内,熏香袅袅。
李贵妃斜倚榻边,漫不经心开口。
我手中的银针一顿。
才知道——
山寺雅宴过后,崔砚之回府受了重罚。
自兄长去世,崔家对他悉心栽培,鲜有苛责。
偏偏两次家法,皆因婚事而起。
一次,是执意撕毁温崔婚约,寒了两族颜面。
一次,便是执意休弃枕边人,闹得满城皆知。
崔家伯父,怒其不争。
硬是将手中木棍生生打断。
贵妃抬眸睨我,轻笑道:
「不知温姑娘,心中可还念着旧人?」
我从容起身,收好针囊。
「娘娘说笑了,不过是陈年旧事。」
她似有满意。
替熟睡的五皇子掖好被角,才轻声慨叹:
「说起来,栩儿也十八岁了,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
「圣上昨日还问,西蜀**的姑娘,可曾定了人家?」
我心中一紧。
五皇子顾栩,李贵妃唯一子嗣。
小我六岁的少年。
本该意气风发的年岁,却因幼年坠马,心智停滞如孩童。
这些年,太医院也多方诊治。
脉案堆得半尺高,偏偏毫无起色。
直至今年三月。
圣躬违和,储位悬空。
圣上特下旨意,召**女入京诊疾。
不曾想。
落在正得盛宠的贵妃眼里,竟生出别样心思。
「别看这孩子现在痴了些,可谁待他好,心底最是清明。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笑意浅淡:
「昨日还拉着本宫,说有宝贝要送给温姐姐。」
话音刚落。
身后宫人捧来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
轻轻打开。
只一眼,背脊骤然绷紧。
一支赤金缠枝龙凤镯,静静躺在其中。
双喜纹样。
是皇室大婚纳征,赠予世家女子的定情重礼。
我后退一步,连忙跪了下来:
「此镯实在贵重,臣女受之不起。」
她将我扶起,似笑非笑:
「西蜀**的女儿,无婚约在身,亦无心上人,如何受不起?
她定定看着我。
料到我会推脱,一句话,堵死我所有退路。
我垂下眼帘:
「五殿下是龙子凤孙,来日自有良配。臣女实在不敢高攀。」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凝滞。
贵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
「温姑娘如此推脱,是嫌弃栩儿配不**?
「还是说——
她顿了顿。
尾音寒凉,压得人脊背发僵:
「西蜀**手握重兵、权倾西南,已然目无君上,打算抗旨不遵了?」
出宫门时,已是沉沉暮色。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崔砚之。
朱墙之下,他不知等了多久。
似有要事,焦灼踱步。
见我有意躲开,他仓皇几步拦下,眸光涩然:
「阿黎,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可今日前来,是为你化解麻烦的......」
我脚步一顿,只觉诧异。
看来长乐宫的事情,传进了他耳中。
只是。
昔日因退婚惹怒圣上之人,连宫门也进不去。
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又该如何为我解围?
见我来了兴致。
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和期许:
「崔温两家本就有婚约,只要你点头,崔家会立刻下聘求娶。李贵妃再是得宠,也不敢逼婚......」
简直荒唐。
崔家伯父向来刚正。
先不说是否得知他的打算。
就算同意,那宋阿珠该怎么办?
当年娶心上人时,他可是跪在圣前发誓,此生绝不休妻。
他似乎早已想到对策,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稳妥。
「我会同她说,让她退居妾室之位。
「崔夫人的位置,本就属于你;想必这些年,她亦良心难安。」
我再听不下去,沉声冷斥:
「你可问过她的心意?」
「放心,她离开崔家无处可去,定然会同意的。」
他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偏执:
「阿黎,我知道你恨我厌我,可如今计策,并非趁人之危。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京城早已变了天。
「夺储之争,时局汹汹;朝野上下,无不觊觎西蜀**兵权。
就连那痴傻的五皇子也要凑个热闹,更何况其他人,唯有定下婚约,方有破局之道。」
他停顿了一瞬,似有不忍:
「哪怕只是做一场戏呢!
「如今重逢,我不求续缘,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今**所遇风波,皆因我而起,理应由我尽数弥补......」
我闻言蹙眉,倒是不解了。
李贵妃意欲联姻之事,与他崔砚之何干,怎会因他而起?
他定定望着我。
不知想到什么,眉目舒展开来:
「这些年你迟迟不肯婚配,心底也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