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弟弟拆开礼物，妈笑着说：“拿了还本钱，以后就是大人了。”
十八年来，我其实很羡慕他。
羡慕他不需要拼命证明自己，就能被当成一个孩子疼爱。
可羡慕到最后，只剩下一阵钝痛。
这是我留在青槐村的最后一个夏天。
等通知书下来，我就走。
至少这一次，我要先替自己活。
早上六点，我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推开门，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面。
妈站在灶台旁，冲我笑了一下：“快吃，给你做的。”
我愣住了。
面条上卧着一只完整的荷包蛋。
青槐村有个说法，家里人闹了矛盾，长辈给晚辈煮一碗不断头的面，就叫拴心面。
吃了这碗面，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也还是一家人。
盯着那根面条，鼻子突然酸的厉害。
坐到我对面，妈叹了口气。
“晓晓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
“嗯。”
“家里生意这两年不好做，**压力大，你弟明年要高考，以后还得买房结婚……”嚼着面条，我点头。
“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是姐姐，多担待点，啊？”
我咬破蛋黄，看着金黄的汁水一点点散进汤里。
“嗯，我知道。”
那一刻，我心里那堵墙真的松动了一点。
我想，也许他们只是穷怕了，也许等弟弟考完了就好了。
但面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刚才从储物间出来，妈正坐在我的电脑前。
见我开门，她动作飞快关掉了什么。
放下筷子，我起身往储物间走。
妈在身后喊：“面还没吃完呢！”
没理她，我推开门，打开电脑，锁上门。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浑身发冷。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
我的第一志愿被改成了本地的一所大专，专业是会计。
分47秒。
系统即将关闭，关闭后志愿锁定不可更改。
手开始抖。
妈在门外，语气变得急促：“晓晓啊，妈想过了，你报那个外地的大学太远了，学费还贵。
本地大专多好，离家近，学个会计出来正好帮家里看账……”拼命点着屏幕，我把志愿一栏一栏改回去。
秒。
“你听妈说……”最后一栏确认完毕，我点了提交。
页面跳转：志愿已锁定。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感觉力气都没了。
我突然明白了那碗所谓的拴心面。
她不是想跟我和好。
她是怕我飞出去，所以要先用一碗面稳住我，再亲手剪断我的路。
爸从前面店里赶回来，看到电脑屏幕上锁定成功四个字，脸色铁青。
“白眼狼！
翅膀硬了是不是！”
妈在旁边抹起了眼泪：“我们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没说话。
真为我好，为什么不敢让我知道？
等他们骂够了，回前面看店去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的收件地址改成了班主任家的地址。
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倒进了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谁也别想再用一碗面骗我回头。
周末，家里给弟弟补摆了一桌还本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