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怔怔地看着周柏安,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执拗与不甘。
“只是照顾?”
她抬眼,强忍着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追问。
“每天定点给我发日常报备、陪我爬山、陪我去打卡点拍照出片、下雨天绕路送我回家,甚至我和你女朋友同时受伤,你都更在乎我!”
“难道这些也是单纯的照顾吗?!”
“你记住我的生理期、迁就我的习惯、所有人都在起哄我们般配,你也从不否认,这些……难道也全都是我误会了?”
徐若桐红着眼,狠狠戳向周柏安的胸口,语气质问。
“你明明对我这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我,可你现在告诉我,你对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师兄妹情谊?”
她不相信。
不相信这一切到头来,竟然全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晚风拂过,吹乱她的发丝,也吹得周柏安心底那点混沌彻底清明。
他垂眸,神色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坦然拆解了所有让她误以为心动的细节。
“爬山、拍照、分享日常,是你主动提的要求。”
“我懒得应付你的情绪纠缠,顺着你的心意回应,只是不想职场相处尴尬。”
“迁就你的习惯、照顾你的小情绪,是成年人最基本的体面和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我对你从来没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我报备的习惯、拍照时的耐心,从来都不是为你学的。”
这些话,轻飘飘的,却彻底碾碎了徐若桐所有的幻想。
她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又委屈又难堪,声音哽咽颤抖。
“你真的太过分了……”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吊着我、纵容我,让我深陷其中,现在又轻飘飘一句误会带过?”
她抬手抹掉眼泪,眼底最后一点喜欢彻底泯灭,只剩下恼怒与荒唐,低声骂了一句:
“周柏安,你真的有病!”
说完,她一秒也不肯多留,直接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尽头。
街边只剩周柏安一人伫立。
晚风萧瑟,吹得他酒意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回头看徐若桐的背影,只是后知后觉原来自己让别人误会了这么久。
随后,他想到什么似的,指尖僵硬地点开手机聊天界面。
可屏幕依旧干干净净。
他晚上发的那句“今晚你早点休息,回家后我给你带夜宵”。
仍孤零零悬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复。
于是他想起从前,因为异地艰辛,我格外珍惜他的每一条信息。
从前无论多晚,无论多累,我永远会秒回他的消息,永远会乖乖等他。
可这次,对话框里十几条发过去却无人问津的短信,好像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周柏安心底那点笃定,第一次开始松动、塌陷。
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他转过身,脚步仓促,径直走向街边灯火明亮的24小时超市。
他记得我皮肤敏感,受不了粗糙的面料,挑了最软糯亲肤的纯棉毛巾。
他记起我体虚怕冷,挑了一双厚实柔软的粉色棉拖鞋。
连漱口杯和平时护肤的水乳,全都照着我的喜好,一一认真挑选。
从前他总敷衍我凑合就好,总觉得我挑剔矫情。
可此刻,他蹲在货架前,反复比对,耐心挑选。
只想把所有亏欠我的温柔,一点点补回来。
沉甸甸的购物袋拎在手里,坠得手臂发酸。
回去的路上,无数解释的话在周柏安心底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好了要和徐若桐彻底划清界限。
想好了以后所有报备、所有温柔、所有偏爱,只给我一个人。
他想,只要他先低头,好好哄一哄我,我一定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心软回头。
可当他匆匆赶回公寓,指纹解锁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扑面而来的,是一室冷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