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车子开入机场高速那一刻,后排同样去外派的工程师递来一瓶温水。
“听队长说你想借这次工期留在非区做二期基建续签?”
我拆开刚从口岸领取的单次通信卡,**全新分发的单位卫星手机。
“那边管吃管住,风沙是大了点,但至少没人会在背后捅刀子。”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
“总比留在这里,给某些人当回收站强。”
同事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凌晨两点。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波音飞机的起落架平稳收进舱内,失重感传来,彻底切断了我与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羁绊。
再见了,顾泽。
再见了,我那荒唐可笑的前半生。
凌晨三点,顾泽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家门。
他最先察觉到的,是客厅里过于稀薄的空气。
没关的窗户往里潲了雨,原本铺在地上防滑的羊绒地毯不见了。
甚至连地砖缝隙里的灰尘,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宿醉作痛的太阳穴,用脚尖踢了踢次卧大开的房门。
里面漆黑一片。
打开灯,空荡荡的房间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里。
木板地被擦得锃亮,仿佛这里从来没有摆过那张两米的大床和一整面墙的衣柜。
“简柔?大半夜搞什么鬼?”
“你把家具拖哪去了?”
没有答复,整套房子里只有洗手间龙头偶有一滴漏水滴进水槽的声音。
顾泽眉头皱紧,转身推开书房和杂物间的隔断。
那里以往堆满了我的工程测绘卷轴,墙上常年挂着熬夜用的巨大制图板。
现在却整洁得像刚交付验收的售楼处样板房。
他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那个号码。
听筒里立刻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顾泽冷笑了一声。
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敲击,将消息发进了那个名为“拯救微微”的家庭群。
“简柔又闹脾气出门住了,这回出息了,连次卧的床都没留下。”
“明天叫阳阳去把她叫回来认错。”
“惯得她,谁也不许给她好脸色。”
不到一分钟,简阳立刻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这次还真要脸,估摸是住在哪个朋友家里想引泽哥注意呢。”
“咱们千万绷住别去搭理,熬个三天她自己灰溜溜就得拿着外卖爬上楼来求原谅!”
母亲发了个安抚的话语。
“随那死丫头去疯!只要微微的情绪没受到影响,就是咱们全家的胜利。”
“阿泽,你赶紧洗洗睡,明天早上把精力养好。”
“记得早点带微微去买那家新开的网红起司蛋糕,她今天晚上念叨好几次了。”
顾泽看着群里的回复,心底最后一点烦躁也烟消云散。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
一阵尖锐的胃部绞痛将顾泽硬生生逼醒。
“简柔,给我拿杯温水……”
他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简柔,已经“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顾泽捂着胃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愣住了。
沈清微穿着他宽大的白衬衫,露出一双腿,正坐在餐桌前发呆。
桌上一片狼藉。
她自己点的外卖,油腻的炒粉和包子敞着口,散发着劣质的油烟味。
“阿泽,我饿了。”
沈清微抬起头,满眼委屈。
“可是这些好油啊,我吃不下。”
“你去帮我买那家海盐卷卷包好不好?我要现烤出来的。”
顾泽的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你自己不会叫外卖吗?”
沈清微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你怎么能这么吼我?”
“昨天在KTV你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这才过了一晚你就变脸了?”
顾泽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样子,第一次觉得那张脸有些面目可憎。
他没说话,沉着脸转身进了厨房。
胃疼得像有刀子在搅,他现在只想喝一口**的热水。
水壶是空的,冰冷的。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沈清微喝剩一半的巴黎水。
拉开旁边的医药箱,里面的各类感冒药、肠胃药、甚至创可贴,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发现,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家,没有了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