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肚子坐下：“找了份出纳的活儿。一个会计师事务所肯要我，一个月四千五，这是预支的工资。“
“你孕五个月了人家也要？“
“老板是我大学同学。“
我点点头。她接着说：“李远，我下班就八点了，顾不上给你做饭。你点外卖的时候能不能也帮我叫一份？不够的钱从我下个月工资扣。“
“行。“
“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说谢。但怪了，我没上次那么舒畅，反而有哪儿不太对劲。匹配到队友了，我重新戴上耳机。
随她去吧，能往家拿钱就行。
后面日子她天天早出晚归。职业裤腰勒着肚子，我看着都觉得难受。有回我没忍住：“你钱够花了，犯不着这么拼。“
她摇头：“坐月子没法上班，得多攒点。“
“行吧，随你。“
她动静很轻，晚上回来基本吵不着我。发了奖金还给家里买加湿器和空气净化器，我住着是舒坦了。
但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不对了。
预产期前一周，我妈过来帮忙。我去**站接她，她瞅着我欲言又止。
“妈，咋了？“
“没事，回家。“
预产期前三天，刘畅带媳妇来串门。他媳妇小雅跟沈瑶在卧室咬耳朵说话。刘畅从卧室出来瞅着我，十来年的交情，头一回对我欲言又止，只拍了拍我肩膀，叹口气。
小雅探出头：“远哥，待产包放哪儿了？“
我想了想：“回头买。“
“这时候还没买？！“
“买了。“
沈瑶挺着肚子下床，踮着脚去够柜顶。小雅赶紧上去帮忙，刘畅也搭了把手，拿下来一个整理袋。里面隔尿垫、产褥垫、奶瓶、小衣服，码得整整齐齐。
“我都备好了。“沈瑶冲大家笑了笑。
小雅跟着笑，但看我那眼神复杂得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
送走他们，沈瑶把床铺好：“李远，你能不能请两天假？我发动的时候，你送我去医院？“
她站在小夜灯前面，孕晚期整个人都肿了一圈，脸上也浮着。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小心和期盼。
“算了吧，“我喉结动了动，“这两天评职称，我得盯着。“
她慢慢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妈在家呢，你有事打她电话。“
“嗯。“
她再没多说什么。每天起来帮我妈择菜，被我妈撵回沙发上靠着。我起床总能看见她坐在那儿织小袜子，看见我就笑一下：“妈煮了粥。“
我点点头：“好。“
八月三号下午，我正开会呢，我妈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在哪儿？！““快来！““你媳妇生了！““七斤二两，大胖小子！“
照片发过来，小孩儿皱巴巴红通通一团。我手一抖，跟领导请了假，下楼买束花，又拐去母婴店买了身小衣服，打车往医院赶。
产房门口站了一堆道喜的人。我妈看见我，脸色变了变：“你现在进去？……算了，你进去吧。“
我不知道她拦我干什么。推开门，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正抱着我儿子，弯腰逗他玩。刘畅和小雅回过头，笑容僵在脸上。
“远哥，你来啦？“
我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