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珩是第二天来的。
长公主一早便进了宫，望月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画眉鸟偶尔叫上两声。
我靠在软榻上喝药。
太医院开的方子苦得厉害，但一碗灌下去，身上确实轻快了不少。
侍女推门通传时，我正端着药碗皱眉。
她话还没说完，沈明珩便蒙着脸冲到软榻前，扬手要打我。
我连眼皮都没抬，只小声提醒道：
“公子，这里是望月楼，不是沈府。”
“你这一巴掌若是落下来，长公主的护卫可就在门外。”
沈明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把手收了回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护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云舟，你好大的胆子。”
我放下药碗，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看他。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昨夜回府之后，气得一夜未眠。
“公子息怒。”
我的声音温顺至极。
“昨夜那种情形，公子已经在满座才子面前丢了脸。若我不上场，公子的才名昨夜便毁了。”
沈明珩眯起眼睛，面巾底下的脸颊微微**。
“你上场便上场，为何要穿我的衣服？”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狠厉。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穿我的衣袍、戴我的玉冠？”
我微微低头，做出谦卑的姿态。
“昨夜灯火虽盛，到底不比白日。”
“我穿公子的衣袍，戴公子的玉冠，是为了让众人确信我就是你。”
沈明珩攥紧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却无法反驳。
我知道，他向来最在意自己的名声。
“少拿长公主压我。”
他最终恨恨道：
“这件事没完。”
我微微一笑。
“公子教训得是，是小人的错。”
“行了，现在换回来。”
沈明珩忽然看向我，面巾下的嘴角勾起冷笑。
“你当了一天一夜的沈家公子，也该当够了吧？”
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公子，现在换回来，恐怕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沈明珩的声音立刻拔高。
“公子忘了吗？昨夜长公主找太医看了我的病情，还看见了我手臂上的伤。”
“晚些时候，太医还会再来复诊。”
我故意停顿一下。
“公子的手臂上可没有这道伤。若现在换回来，被太医看出端倪，或者长公主忽然前来探望……”
后面的话，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明珩的脸色彻底青了。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就再等几日。”
我垂下眼睛，掩去眼底的笑意。
“全凭公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