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外婆的事,论文的事,还有那天送别宴,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见过它笑,见过它冷,见过它不耐烦地皱起来。
可我没见过它现在这样。
仿佛有些卑微,仿佛在恳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阮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站得很直,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可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了。
沈屿之这个人,不会跪下来抱我的腿,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喊我的名字。
他清高到了骨子里。
能让他在风里等这么久,能让他说出“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
已经是我认识他八年以来,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了。
放在从前,我一定会觉得很感动吧?
可事到如今,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只剩一片平静。
“不了。”
我说得很轻,很干脆。
我转过身离开,他没有再挽留。
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骄傲、清高。
如果再追上来,反而不像他了。
回到家,我掏出钥匙开门,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手有点抖,大概是旧金山晚上的风太凉了。
茶几上放着上周拆封的那张老电影碟片,还没看完。
我按了播放键,画面亮起来,对白叽叽喳喳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盯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一句台词也没听进去。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仍萦绕着他说的“别走”两个字。
以及脸上那种,忐忑的,陌生的神情。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起床,洗漱,步行十分钟到实验室,换上白大褂。
周老师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敲了敲桌面:“上次那组数据跑完了没有?”
我说快了,下午给你。
她点点头,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切都照常运转。
没有人问我昨天见了谁,没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这正是我最喜欢科研的地方。
实验室里的世界永远是这样,离心机在转,培养皿在恒温箱里安静地生长。
数据一列列跑过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随口问了我一句:
“阮,你周末去哪玩了?”
我愣了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去哪,在家看了一部电影。”
过了几天,从前的同事刘姐给我发消息。
是关于沈屿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