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叙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屋里没有开灯。
他叫了我两声,没人回应。
那只猫从猫房里跑出来,绕着他的裤脚叫。它的水碗空了,罐头也没有温好。
换作从前,江叙早就会蹲下来哄它。
可这一次,他只是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
下面压着孕检本和流产诊断书。
诊断日期,正是猫生日那天。
医生记录写着:
患者因过敏性哮喘发作摔倒,流产。
手术期间,家属电话多次无人接听,患者自行签署同意书。
江叙握着诊断书的手,一点点发抖。
他终于想起,那天我给他打过十几通电话。
我说家里猫毛太多。
说自己喘不上气。
说摔倒后,身下见了红。
最后一次,我哭着求他:
“江叙,你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
可他当时正在替猫切生日蛋糕。
温梨靠在他身边,眼眶微红。
她说,这是哥哥去世后,自己第一次想认真过一个生日。
于是,江叙不耐烦地回我:
“孩子不是争风吃醋的借口。”
“我这边有重要的事,走不开。”
后来,我脸色惨白地回到家。
他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只记得催我给猫温罐头。
江叙拿出手机,发疯般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又给医院打电话。
值班护士查到记录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病人是一个人被送来的。”
“手术同意书,也是她自己签的。”
“她醒后在病房里躺了很久,一直没有家属出现。”
“陆先生,您当时在哪里?”
江叙说不出话。
猫还在脚边叫。
他低头看着它,第一次觉得那声音刺耳。
他冲进猫房。
墙上全是温梨和猫的照片。
原本准备给孩子的婴儿床,已经被拆成木板,塞在柜子后面。
江叙移开猫爬架时,一张*超单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照片上,孩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
背面是我的字。
爸爸说,以后每次孕检都会陪宝宝。
江叙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终于想起自己说过这句话。
也想起我把孕检注意事项发给他时,他只回了一句:
你自己看着办。
这时,温梨打来电话。
“江叙,宝宝换了环境后一直不吃东西。”
“你能不能把它送过来,再陪我一晚?”
江叙沉默很久,忽然问:
“那天她打电话求我回去时,你知道吗?”
温梨顿了一下。
“我听见了。”
“可那天也是宝宝的生日。”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流产。”
江叙闭上眼。
原来温梨知道。
而他也知道我对猫毛过敏。
可他们都觉得,一只猫的生日比我和孩子的命更重要。
他直接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赶往机场。
可等他冲到柜台时,只得到一句:
“抱歉,航班已经起飞。”
江叙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可这一次。
无论他打多少遍,都没有人再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