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阮家好算计，把最不起眼的那个塞过来了。」
我没恼，只淡声说，「世子若不愿意，这门亲事现在作罢也来得及。」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力气却大。
「作罢？你想的倒轻巧。」他把我拽过去，另一只手摸上我的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他指腹有薄茧，擦过皮肤时，我背脊僵了一下。
「还真是张陌生的脸。」他低声自语。
我没有躲。
他忽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
他身上有股清冽的药草味。
「你身上……什么味道？」
「安神香。」
他却摇头，指尖停在我眉心，语气忽然轻了，「不，是玉儿的味道……」
下一刻，他吻了下来，力道重的没有半分询问。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
不是心动，是恨。
他把我当成了阮玉。
也好。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婚后第三日，按规矩要回门。
阿娘和阮玉早早等在正厅。
看见我，阿娘立刻拉住我的手，满脸关切，「阿芷，在侯府还好吗？裴世子……没为难你吧？」
阮玉也走上前，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那点轻慢没藏住。
「妹妹瞧着气色不错，看来世子待你挺好。」她拿帕子掩了掩唇，笑的轻软，「也是，妹妹如今可是侯府世子妃了。」
酸意藏在每个字里。
我淡淡一笑，「劳长姐惦记，夫君待我很好。」
正说着，裴舟由下人扶着进来。
他看不见，耳力却比从前敏锐。
「玉儿也在？」他开口，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惊喜。
阮玉脸颊立刻红了，低声应道，「见过世子。」
裴舟循着声音转过去，唇角慢慢扬起，「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这句问候熟稔又亲近，倒像我才是外人。
阿娘脸上的笑意更深。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隔着一室人对望，心底冷的厉害。
午膳时，阮玉主动坐到裴舟身边，殷勤替他布菜。
「世子，这是你爱吃的西湖醋鱼，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小心烫，我帮你吹一吹。」
她像极了一个体贴温柔的妻子，而我被挤到桌子另一头。
裴舟显然受用，神色都柔和不少。
席间，阮玉不小心打翻茶杯，热茶溅到裴舟手上。
「呀！」她急忙拿帕子去擦，「世子，疼不疼？都怪我，手笨……」
裴舟非但没生气，反而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没事，一点热水而已。」
他的手就那么覆在阮玉手背上。
周围下人看直了眼，阿娘满脸得意。
我端起酒杯，把杯中冷酒一口饮尽。
郎情妾意，真好看。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我阮芷，不是阮玉。
回侯府的路上，马车里安静的厉害。
先开口的人，是裴舟，「今**为什么不说话？」
语气里，竟还有责备。
我靠着车壁，闭着眼，「说什么？」
「饭桌上，为何不替我布菜？为何半句关心也没有？」他皱着眉，「玉儿都比你上心。」
我睁开眼，看向他蒙着白绫的眼睛。
「世子不是有长姐关心吗？哪里还用得上我。」
他被噎住，半晌才道，「你在同我置气？」
「不敢。」
「阮芷！」他拔高声音，怒意压不住，「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阮家送来代替玉儿的！」
马车猛的晃了一下，我的头撞上车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是察觉到了，怒气散了些，「撞哪儿了？」
他伸手来探。
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
车厢里的安静，一下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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