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卫东左手提着一只野鸡和野兔，腰带上挂着装天麻的布袋，大步往公社走去。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野味卖给公社食堂，天麻卖给卫生院。
这两处都是老主顾，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至于王翔……他既然放出话来，今天就一定会动手。
他不仅不惧，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正好，一次性把这只**拍死，省得日后嗡嗡叫，扰了自己和春花的清净。
与此同时，洞都公社食堂的一个单间内，酒气熏天，人声鼎沸。
一张大圆桌旁，十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推杯换盏，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留着小偏分，穿着军大衣的青年，他叫赵大龙，是这群人的头。
王翔正坐在他身边，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给赵大龙敬酒。
“龙哥，这杯我敬你！这两年多谢你对我的照顾！”
赵大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口干了杯中酒，打了个酒嗝。
“好说，都是自家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翔的脸喝得通红，胆气也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把昨天晚上被李卫东暴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骚扰周春花的前因。
只说是李卫东看他不顺眼，仗着自己能打，就无缘无故地找他麻烦。
“**！一个外来的知青，敢动我们兄弟？”
桌上一个身材壮硕如牛，外号“坦克”的青年当场就炸了，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翔子，你放心，这事哥几个给你做主！
今天晚上，我们就去你们北村，把那小子的腿给他打断！”
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同样高大，外号叫“黑熊”的青年也跟着起哄。
“对！废了他！让他知道知道，在洞都公社这块地盘上，谁才是爷！”
其余的二流子也纷纷叫嚣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他们自己。
王翔见状，心中大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赶紧站起来，给每个人都敬了一杯酒，大声道：“各位大哥对我真好，翔子谢谢大家了！”
赵大龙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翔子，你就说，想怎么收拾他？”
王翔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龙哥，那小子邪乎得很，特别能打，力气也大得吓人。
所以我想多带几个人跟我回去，咱们晚上摸进知青点，
把他绑出来，到村外再动手，打断他一只手一只脚，给他个教训就行。”
他没敢说李卫东敢跟四百斤的野猪王正面硬刚的事。
他怕，怕说了实话，赵大龙这伙人会像**那样被吓住，不敢再替他出头。
赵大龙闻言，不屑地笑了笑。
“用不着那么多人，去多了，在你们村里还没地方住。
这样，我让坦克和黑熊跟你去，他们两个是我们这最能打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叫上猴子，他那手开锁的本事，别说个破木门，就是供销社的铁将军，他也能给你捅开。
你们半夜摸进去，先把人捆结实了。
他再能打，还能挣得开牛筋绳？”
王翔一听，心里有点失望，但也不敢反驳。
三个人对付一个，应该也够了。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十一个人勾肩搭背地从食堂里走出来，一个个摇摇晃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个外地来的小白脸，反了天了他！”
“今天晚上就让他长长记性，卸他一只手一只脚，看他还怎么嚣张！”
王翔走在中间，听着兄弟们为他出头的豪言壮语，昨晚的恐惧和屈辱一扫而空，只觉得意气风发。
他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李卫东的坏话，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前方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不是李卫东是谁？
李卫东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而且早就将他们刚才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气，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走着，仿佛眼前这十一个拦路的混混，不过是几只碍眼的**。
两拨人越来越近。
王翔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躲，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
终于，李卫东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和王翔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僵住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李卫东与他们错身而过，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李卫东的身影走远了，赵大龙等人才察觉到王翔的不对劲。
“翔子，你咋了？脸怎么白得跟鬼一样？”坦克推了他一把。
王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颤。
“刚……刚刚过去那个人……就是李卫东。”
坦克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李卫东的背影，嗤笑一声。
“就他？个子是挺高，可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有多能打？”
黑熊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下倒省事了。
等他从前面回来，咱们直接把他拖到没人的巷子里，把事儿给办了！”
王翔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别！龙哥，那家伙真的很能打，而且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咱们……咱们还是按原计划，等过几天，他放松了警惕，晚上再动手，这样才万无一失！”
赵大龙皱了皱眉，看着王翔那副怂样，心里一阵鄙夷。
“瞧你那点出息！”他骂了一句，“行了，你要是怕了，等下就留在代销点。
我们哥几个去会会他，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卫东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径直走进了公社食堂的后厨。
卖野鸡野兔的过程很顺利，采购员老张称重后很爽快地给了五块三毛钱。
揣着钱和票，李卫东离开了食堂，径直走向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里有一间专门炮制中药的中药房，同时也会**村民采到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