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如今的大秦强成什么样了？齐国那点国力，根本不够看。
可扶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满脸忧色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嬴政：“父王，会不会太急了？大 ** 灭了楚、燕两国，将士们都没来得及休整，这就接着打齐国？对百姓来说，对大秦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嬴政看见大儿子又跟以前一样出来阻拦，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但还没发火。
他耐着性子解释：“正因为刚打了胜仗，才要借着这股势头压过去。让齐国连跟大秦交手的胆子都没有，这样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说完这话，嬴政扫了一眼扶苏，又看了眼赢华明。
这俩人，眉头全皱着的。
嬴政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沉了几分：“连强大的楚国都挡不住寡人的大秦铁骑，区区一个齐国，还能让寡人停步？做梦！”
扶苏张嘴想说话，赢华明却先一步开口了。
“父王，儿臣和大哥从来不觉得大秦灭不掉齐国。而且儿臣也相信，灭齐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
听见小六这么说，嬴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既然小六坚信大秦能统一天下，那他为什么也跟着发愁？
“接着说。”
秦王嬴政那几句话砸下来，扶苏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
反观赢华明，跟没事人似的。
殿里安静了几息。
赢华明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往人耳朵里钻：
“我跟大哥，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六国的老百姓。灭了齐国之后，咱们大秦往哪走？打下的楚地、燕地怎么管？全交给当地人去折腾？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那些人跟六 ** 室沾亲带故，到头来地还是他们的地，人还是他们的人。我大秦将士的血，不就白流了？”
俩人都不吭声。
赢华明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我跟大哥商量过，现在打不打齐国，真没那么要紧。齐国在大秦面前，不就是砧板上的肉吗？关键是怎么安抚这天下的百姓——特别是六国的百姓。以前他们分属六国，可往后，都是我大秦的子民。不能让那些六国遗贵钻了空子。
大秦靠拳头打下了天下，可守天下不能光靠拳头。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治天下的根本。
‘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夏、商、周为什么亡的？说到底，不就是失了民心吗？
大秦不能走老路。前朝的教训，得刻在脑子里。”
赢华明说得从容，脸上的自信根本不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秦王嬴政看着他，大公子扶苏也看着他。
父子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老六，才是大秦真正应该坐在王位上的人。
嬴政的感受比扶苏更强烈。
那句“君，舟也；民，水也”
，那句“以史为镜”
，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他脑子里的死结。
这些年处理政务时遇到的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全都说得通了。
扶苏虽然没**领悟得那么深，可心里也亮堂了——他往后该干什么，路在哪，清清楚楚。
赢华明这一番话，让大秦权力最大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说句不好听的，这番话直接改写了大秦的走向，和它将来的命。
嬴政虽说认可了小六的那套说辞，大秦未来的方向也差不多定了下来。可真要他放下吞并天下的念头，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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