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江迟的办公室没有窗。
天花板的灯管发着冷白的光,照得地毯上的绒毛像一层冻住的灰。
他把U盘**电脑,屏幕亮起,画面是车祸现场。两辆车撞得扭曲,金属撕裂的痕迹还带着未干的雨渍。消防车的红光在远处闪烁,人群围成圈,但没人靠近那辆侧翻的黑色轿车。
“你当时在现场,对吧?”江迟问,声音像在问天气。
秦砚没答。他站着,白大褂的袖口沾着一点咖啡渍,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做心理干预时被祁烬抓破的。
江迟笑了,点开慢放。
画面里,车祸发生前两秒,右下角的灌木丛后,有人影一闪。穿深灰风衣,戴口罩,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带磨损的纹路,和沈昭那一个一模一样。
“她不是来救他。”江迟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秦砚,“她是来确认他死透的。”
秦砚的呼吸没变。
“你知道她是谁。”江迟往前倾身,指尖敲了敲屏幕,“她当年揭发潜规则,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钱。祁烬是她上位的垫脚石。现在他复出了,她怕他翻旧账。”
秦砚终于开口:“你给她钱了。”
江迟一愣,随即笑出声:“你倒是比她还了解她。”
“你资助她复出,让她接近祁烬,”秦砚说,“不是为了让她毁他,是为了让她逼他崩溃。”
江迟的笑容淡了。
“你太了解她了,秦医生。”他靠回椅背,手指摩挲着钢笔,“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选在你做心理干预的那天,**原始录音?”
秦砚没动。
“她知道你会看监控。”江迟说,“她故意让你看见那个包。她想让你知道——她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杀他的。”
秦砚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是敢把视频给祁烬,”江迟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我就让**妹的死亡报告,重新归档。”
秦砚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回头。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江迟桌角那张照片——是秦砚和妹妹在海边,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只塑料海星。
秦砚走出大楼,雨又下了。
他没打伞。
风衣的下摆被淋湿,贴在腿上,像一层薄冰。
他站在街角,打开手机,点开第三段视频。
画面是雨夜。
沈昭站在天桥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公文包的缝隙。她没哭,也没抖。她只是把录音笔从包里拿出来,按了三次删除键。
每一次,屏幕都亮一下,红光映在她脸上,像一道旧伤疤。
她轻声说:“我要他亲手认罪,不是靠我替他报仇。”
视频结束。
她没看镜头。
她看着桥下——那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正被两个男人拖进车里。
秦砚的拇指悬在播放键上,没按下去。
他记得那天。
他记得沈昭在车祸现场,跪在血泊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哭着喊:“祁烬,你快醒醒!”
可那孩子,根本不是祁烬。
是江迟安排的替身演员,才十七岁,拍过三部校园剧,还没签经纪约。
他被推下桥,是因为他偷了江迟的账本。
沈昭不是来救祁烬。
她是来救那个男孩的。
她删录音,是因为她知道,只要证据在她手里,祁烬就永远不敢直面真相。
她要他,自己去问。
秦砚站在雨里,手机屏幕暗了。
他抬头,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底有血丝。
他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
他的车是辆老款丰田,车门锁扣松了,每次都要用力拉两下。
他坐进去,关上门,雨声被隔在外面。
驾驶座旁的储物格里,躺着一个U盘。
标签上写着:2020.3.17,星辉酒会,监控备份。
他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黑色,笔帽有磨损,内侧刻着两个小字:007。
是沈昭的。
她走那天,落在他诊室的桌上。
他没还给她。
他一直留着。
车里很静。
只有雨点敲在车顶,像谁在轻轻敲门。
他终于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路。
他没开去医院。
他开去了祁烬的公寓。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只黑猫,正舔爪子。
猫颈圈上的徽章,被擦得发亮。
客厅的灯亮着。
祁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本“沈昭的证词”,纸页已经翻到最后一面。
他没看秦砚。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录音。”祁烬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秦砚没说话。
“她不是来救我。”祁烬继续说,“她是来逼我,自己去认罪。”
秦砚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监控里,第三个人,”他说,“是她。”
祁烬猛地抬头。
“她不是来杀你。”秦砚说,“她是来替你,背锅。”
祁烬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纸页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她在哪?”他问。
秦砚没答。
他转身,走向玄关。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你第一次见她,是2017年11月23日。”
他回头,看着祁烬。
“那天,她穿着灰西装,领口别着007徽章,手里攥着一份合同,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烧成灰,撒在江迟的墓碑上。’”
“密码是那天的日期。”
他推开门,走了。
雨还在下。
祁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猫跳上沙发,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见笔记本背面,一行被火烤得发黄的小字,终于被他第一次看清:
“你若不信我,就别找我。”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手机屏幕上。
输入日期:20171123。
保险柜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取出U盘,**电脑。
画面亮起。
是沈昭。
她站在江迟的办公室外,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正往门缝里塞。
她没穿西装。
她穿着白大褂。
是秦砚的。
她回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然后,她轻声说:
“祁烬,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烧成灰,撒在江迟的墓碑上。”
画面一黑。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视频结束
剩余时间:00:00:03
祁烬的手,悬在暂停键上,没按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冲进暴雨里。
他没带伞。
他没穿鞋。
他只知道,她还在等他。
等他,不再用权力,而是用真心,去问一句——
你信我吗?
雨声里,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被风撕碎,没人听见。
只有玄关的黑猫,轻轻叫了一声。
它跳上窗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窗台上,还留着半片没干的纸屑。
是那本证词的残页。
上面写着:
“你若不信我,就别找我。”
可这一次,他找了。
他跑得比风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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