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看着小穗,停了停,又说了一句:“娘一直在家里等你。”
小穗从凳子上滑下来。
她走到每个人面前,仰着小脸,挨个看了一圈,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从今天起,她不用一个人躲躲藏藏了。
小穗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以后终于可以大胆买好吃的带给家人了,不用再刻意遮掩,不用再假装巧合,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她晓得了家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却都会保护她的。
林守田看着眼前整整齐齐、心意相通的一屋子老小,眼底满是动容,把旱烟杆收起来站起身,打开半个窗棂,望向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
窗外,月亮从东山顶上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枣树的叶子上,洒在干裂的田埂上,洒在院门口那条通往山脚的小路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向来不信**、不**命数,一辈子只信勤恳度日、踏实做人。
可此刻望着清辉月色,他忽然觉得,四年前跛脚和尚留下的那把银锁,也许真的在守着一个承诺。
原来那不是虚妄的命数,是冥冥之中的庇护。
是佛缘,是人心。
是这一屋子人的心,从各怀心思到拧成一股绳的心。
林守田转过身来,目光沉稳扫过满屋亲人,字字铿锵,落得掷地有声。
“明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穗儿不光是老二的闺女,她更是我们林家的闺女,她在外头撑着一片天,我们便守好家里的方寸天地,为她筑起不倒的墙。”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回来,我们这一大家人的底气,就永远都在。”
满屋老小,齐齐点头,眼底皆燃着滚烫的星火,心底揣着坚定的守护。
堂屋里的油灯燃了大半夜,灯火明亮,迟迟未熄,今夜的林家,灯火比往日任何一晚都要透亮、都要温暖。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定的规矩都定下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悄悄散去回房歇息。
夜色渐深,院内屋外依旧有人默默忙碌。
林二河趁着月色修整院门,换下腐朽的旧木板,钉上崭新结实的板材,又在老旧门闩上多加了一道横木卡扣,牢牢加固,把庭院护得严严实实。
西屋窗纸上,映着李氏低头纳鞋的温柔剪影,油灯微光摇曳,她正一针一线为小穗缝制一双全新的布鞋。
鞋底厚实耐磨,鞋面还绣着小小的麦穗纹样,取岁岁平安、穗穗安康的意头。
林大江把盛安抱回东屋,放在床最内侧,又理顺腿上的纱布,确认伤口安稳,老旧的床板轻轻吱呀一声,随即归于静谧。
刘氏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两块做衣裳剩下的细棉布料,她轻轻抚平布料上的褶皱。
这还是她当年的嫁妆,也就昌安刚生下来时做了一身小衣服,剩下的这些还够给小穗做个夹衣,她的针线粗糙,明天拿给弟妹做。
白日里婆母把银钱还给各房的时候,她把体己钱还有银戒指都塞给了小穗,可是李氏推脱不要。
她这才想再翻翻,看还有什么好东西能够给小穗的,不然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总想为小穗多做些什么、多弥补些什么,才能心安。
几个孩子睡在灶房旁边的屋子,大通铺上林康安翻了个身,小脚无意识地搭在了林健安肚子上。
林昌安躺在最外侧,睁着眼睛望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