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此刻的笑是放松的、自在的、不需要计算距离和分寸的。而在他面前,她的笑永远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随时准备收回去的。
闻舟放下手机。屏幕上小红点还在闪烁,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回家。”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他在闻家开了十几年车,从来没有在后视镜里看过闻舟这样的表情。
“少爷——”
“我说回家!”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闻舟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震得老张浑身一个激灵。
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挂挡,踩油门,车子驶离了机场。
一路上闻舟一句话都没说。
他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车窗边沿,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表情被光影切割成碎片,时明时暗,最后归于黑暗。
车停进别墅**,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别墅,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急促而凌乱。
管家老陈迎上来,“少爷——”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擦身而过的身影打断。
他上了三楼,推开主卧的门,反手关上。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些东西。
蓝牙音箱,她第一天送来的那个,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还贴着她写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她的字迹圆圆的,有点孩子气:“如果睡不着,来敲我的门。”
闻舟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骗子。
他伸手,一把抓起蓝牙音箱,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碎片四溅,一片白色塑料弹到床脚,打了几个转才停下来。
他又抓起那盏星空投影灯,举过头顶,砸下去。然后是降噪耳机,然后是热敷眼罩,然后是那瓶薰衣草精油。
瓶子没碎,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滚到墙角停住了。
精油渗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味道,那是她的味道。
每天晚上她坐在他床边,指尖带着这个味道**他的太阳穴,他就在这个味道里沉沉睡去。
现在这个味道变成了毒药。
骗子,都是骗子。
她说她不走,她说她不会丢下他。
她说“赌约是一周”,她说“一条蛇而已我不走”,她说“我只是还没习惯,习惯了就好了”,她说“我是来给你做治疗的”,她说“你的病会治好的”
都是假的。
她只是在等赌约结束,只是在等这一周熬过去,只是在等外面那个男人来接她。
她所有的话都是职业话术,所有的温柔都是套路,所有让他上瘾的东西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治疗方案。
她抱他是治疗手段,她给他**是治疗手段,她握着他的手说“没事了”也是治疗手段。
她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她治疗完他,还要去治疗下一个病人。
她是不是也会坐在别人的床边,把别人的脸按在胸口,对别人说“呼吸,跟我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捅进闻舟的胸腔里,在里面狠狠地搅了一下。
闻舟靠在墙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手指开始,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慢慢滑下去,背靠着墙壁,蜷缩在角落里,手死死攥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疼。
她说过会治好他的,她说过不会丢下他的。
她骗了他。
她终究还是和别人一样,选了一个正常的人,选了那个能在阳光下和她拥抱的、没有洁癖没有噩梦没有半夜发抖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