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对面那个男人始终没有真正睡着,虽然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但他的呼吸节律不对,太浅太均匀,是装出来的。
苏锦念在李秀芝怀里观察了他整一个小时,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在等天黑。
冬天的日头短,再过两个小时车厢里就会暗下来,夜里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
那就是他准备动手的时间。
苏锦念不打算给他那个机会。
她动了动身子,从李秀芝怀里坐起来,**眼睛发出一声哼唧。
“阿姨,念渴了。”
李秀芝从脚下的包里掏出搪瓷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早上灌的热水,现在还带着温度。
“来,慢点喝,别洒了。”
苏锦念伸出两只小手去接杯子,手指头短的,搪瓷杯在她手里看着摇欲坠。
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捧着杯子坐在李秀芝腿上,眼睛往对面瞟了一眼。
那个男人的右脚还是朝着这边的方向,膝盖也没有退回去。
苏锦念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然后她的身子忽然往前一歪,像是被火车的颠簸晃了一下,没稳住。
搪瓷杯从她手里脱出去,带着小半杯温水,直地扣在了对面男人的脚面上。
水花溅开,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哎呀。”苏锦念的声音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对面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水烫得猛地睁开眼,水不算很烫,但足够让他本能地跳起来,膝盖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帽檐掀起来露出了整张脸。
苏锦念在那张完整暴露的面孔上扫了一眼,左眉尾有一道旧疤,是早年打架留下来的。
她心里的判断又确定了一层。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小孩子手滑。”
李秀芝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搪瓷杯,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她的身体牢牢地挡在苏锦念和那个男人之间。
男人脸上的怒意压了几秒,似乎想发作又忍住了,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没事,小孩嘛。”
但他的眼神在扫过苏锦念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阴沉。
苏锦念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的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一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音又尖又响,穿透力极强,像一把小刀子扎进了整个车厢的耳膜里。
“呜呜呜阿姨,那个叔叔好凶,念害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对面男人,整个人往李秀芝怀里缩,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一直一直看念,念不要他看,念害怕呜呜!”
她的嗓门拔到了极限,整节车厢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前排一个抱着行李的老大爷回头看,后排两个年轻小伙子探过头来,过道里站着的一个大妈直接挤了过来。
“咋了,孩子哭啥呢?”
“那个人欺负孩子了?”
苏锦念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指着对面男人的手指头一直没放下来,声音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楚楚。
“叔叔,一直看,念,还笑,念怕,念要妈妈呜呜。”
三岁半的小女孩哭成这样指着一个中年男人说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这个场景的杀伤力是**级别的。
周围乘客的目光一下子全聚集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警觉。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了两下想解释什么,但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