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形图在那一刻，炸开一道尖峰。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那晚，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同时看见了自己心里那道疤——不是被系统算出来的，是他们自己，忽然想起来的。
时烬没动。他只是在屏幕右下角，用系统底层协议，一个字一个字拼出“谢谢”。
不是用文字，是用协议符号。01001101 01100001 01110010 01100101 01100011 01100101——“Marece”。没人懂。但有人截图，发到论坛，标题是《刺客在用二进制说谢谢？》。
江野的AI模型在**同步解析。它不分析情绪，它分析频率。它把波形波动与用户登录ID、历史行为、消费记录交叉匹配，生成了一张热力图——愧疚最密集的区域，是北城老城区、高校宿舍区、三甲医院家属区。
他笑了。
三分钟后，广告推送开始弹出。
情感净化包·限时特惠
一键抹除内疚记忆，恢复最佳竞技状态
99元，清空你心里的垃圾
——来自“心净”AI，系统认证合作方
虞昭坐在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攥着一瓶冰可乐，瓶身贴着小七的笑脸。她没喝。她盯着手机屏幕，江野的推送在她眼前滚动。
她点开私信。
“你卖的，是别人的命。”
她没等回复。她关掉屏幕，把可乐放回去。机器吐出一张小票，上面印着一行小字：“你记得我吗？”
她没动。她知道，那是小七。
直播还在继续。
波形图渐渐平缓，像潮水退去。时烬终于转过身，面对镜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尾却有未干的水痕。他没擦。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耳后——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是夜鸦塞进他手环的那颗萤火。
屏幕角落，一行字缓缓浮现。
不是系统生成的。
不是程序写的。
是小七的字迹，带着一点颤抖的蓝光，像孩子用蜡笔在墙上画的。
“哥哥，你比他们，都更像人。”
直播结束。
黑屏。
三秒后，系统弹出一条全局公告：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已触发禁言协议升级。
所有玩家，未来72小时内，禁止发送任何包含“感谢对不起记得哭”字样的信息。
违规者，将被强制进入“静默区”。
虞昭走出便利店，风卷着落叶贴着她脚踝。她抬头，看见对面大楼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情感净化包”的广告。一个女人在镜头前微笑，说：“我终于，不再为过去失眠了。”
她站了五秒，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老式电话亭。玻璃裂了，话筒垂着，线断了。她没碰它。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儿童**——银色，缺了一角，是白翎办公桌上那枚。
她把它放进电话亭的缝隙里。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频率。
像有人在哭，但不是系统。
是她自己。
她闭上眼，没动。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被踩烂的**——是“心净”AI的宣**，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被雨水晕开了：
本产品由江野实验室研发，数据来源：真实人类情感样本
她没擦眼泪。
她只是把**，轻轻按进了墙缝。
第二天清晨，白翎走进办公室。
咖啡机嗡嗡响。
她没开灯。
晨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斜斜切在桌上——三十七道光痕。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的。
她低头，看见杯底。
不是二进制波纹。
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你删掉的，是他们最后的光。”
她没动。
她没叫人。
她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原位。
桌角，那道新划痕，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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