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是他就这么忍了,别人还不得把他当软柿子捏?
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他头上。
贾环可不是那种吃了亏还往肚子里咽的主儿。
谁想来踩他一脚,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
一连好几天,贾环都闷在屋里念书。
晴雯也窝着不出门,假装养病。
苦了彩霞,天天守着药罐子熬药,装给外人看。
可晴雯这日子真不好过。
房间都快把她憋疯了。
天天嘴里念叨着骂袭人,贾环听了也觉得好笑。
怕这丫头真憋出毛病来,贾环就跟她说:“晴雯,我看你闲得慌。”
“要不我教你认字吧,自己学着玩。”
“等你能看书了,就算再碰上这种事,也不会觉得闷。”
晴雯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三爷,你说真的?真要教我读书写字?”
贾环笑了:“这有什么,当然是真的。”
晴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谢谢三爷!”
小吉祥一听,赶紧凑过来:“三爷,还有我呢,我也要学!”
彩霞也扭扭捏捏地说:“三爷……我也想认几个字。”
这年头,读书人走到哪儿都让人高看一眼。
连写过字的纸都得恭敬着。
所以一听说有认字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贾环笑了:“行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吉祥气得直跺脚:“好哇三爷,你骂我们是羊!”
晴雯和彩霞都笑出声来。
屋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贾环掏出一本三字经。
先领着几个丫鬟背下一大段,再让她们对着书认字。
每天教几个字,剩下的时间让她们自己写。
这么着,不耽误他自个儿的功夫,也能让她们学点东西。
反正这几个丫头不用考状元,认得字就够了,用不着往深里学。
自打开始认字,连小吉祥都不怎么往外跑了。
晴雯也总算有活儿干了,不再整天闷得慌。
日子一晃,到了元宵节。
老**来了兴致,让人赶紧做一架小巧精致的围屏灯,摆在大堂里。
又叫姑娘们各自悄悄作首诗,写在纸上贴到屏风上。
备好香茶、点心、小玩意儿,谁猜着谜就有赏。
贾政下了朝,见老**高兴,又是过节,晚上也过来凑热闹。
摆上酒菜,备好彩头,上房挂满了灯笼,请老**赏灯。
上首坐着贾母、贾政、宝玉、贾环。
下首是王夫人、宝钗、黛玉、湘云一桌。
迎春、探春、惜春又是一桌。
地上一溜儿站着婆子丫鬟。
李纨和王熙凤在里间另摆了一桌。
贾政扫了一圈,没看见贾兰,开口问:“兰哥儿呢?”
地下的婆子赶紧进里间问李纨。
李纨起身笑了笑,回说:“他说老爷没叫他来,他不肯来。”
婆子出去回了贾政的话。
大伙儿都笑了:“这孩子,天生的牛脾气。”
贾政赶紧让贾环带着两个婆子去把贾兰叫来。
老**拉他在身边坐下,抓了果子给他吃。
一屋子人说笑逗乐。
贾环心里却琢磨开了。
怪不得贾赦那老头儿讲偏心婆子的笑话呢,老**还真是个偏心眼儿。
都说她喜欢长得俊的小孩,把宝玉和三个姑娘都搁身边养着。
那贾兰呢?
贾兰比宝玉还小,可比宝玉懂事多了,也上进多了。
怎么老**就不把贾兰也带在身边养?
今儿元宵节,二房的长子长孙不在场。
王夫人这个当***没发现,老**这个曾祖母也没发现。
要不是贾政这个当爷爷的注意到了,只怕这顿元宵宴吃完,她们都想不到兰哥儿没来呢。
老**这偏心,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宴席上,贾政一坐那儿,贾宝玉就怂了,大气不敢出。
湘云虽是姑娘家,平时最爱说说笑笑,今儿贾政在,也闭紧了嘴巴。
林黛玉、薛宝钗本来就不爱多话。
这一桌人虽然是过节取乐,反倒拘束得不行,没一个人自在。
老**瞅这情形,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贾政打发了。
贾政前脚刚走,贾宝玉立马活蹦乱跳。
贾宝玉撒腿冲到围屏跟前,对着灯谜指指点点,嘴里没停过。
“这句不行,那个也不对劲。”
他跳来跳去,活像只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猴儿。
薛宝钗端着茶碗,慢悠悠说了句:“还不如跟方才一样坐着说说话,那样多体面。”
王熙凤从里屋探出头来,接茬道:“你这德性,真该让老爷天天盯着你,半步都不准挪。”
她笑了笑,又补一刀:“我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当着老爷的面,撺掇你也编个谜。
你要是当场被抓着作诗,怕不是这会儿正冒汗呢。”
贾宝玉被呛得脸发红,一把扯住王熙凤的袖子,跟拧麻糖似的扭来扭去。
贾环站在旁边,后背蹿上一阵凉。
贾宝玉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块膏药一样黏在王熙凤身上。
更邪门的是,贾母、王夫人那些人,居然没一个觉得不对劲。
贾府不是最讲究礼数的吗?连男女该避嫌的道理都不管了?
哦,我自己也是贾府的人。
那当我没说。
贾宝玉闹腾够了,跟一群姑娘凑在一块儿猜谜。
没过多久,他瞄见了贾环留下的灯谜。
纸上画着一张席子,一簇花,还有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谜底要猜府里一个丫鬟的名字。
贾宝玉笑了笑:“环兄弟这个谜,有点不太通啊。”
史湘云凑过来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三哥哥刚才那首月亮的诗,明明就写得特别好。”
“怎么到了猜谜,反倒画起画来了?干嘛不写首诗呢?”
“我都准备好要看你写的新东西了,结果你就画了张图应付我们?”
不光是史湘云,连林黛玉和薛宝钗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贾宝玉盯着那画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眼熟,偏偏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又补了一句:“画就画吧,可这画也没什么意思。
你们猜出来了没有?”
几个姑娘全摇了头。
惜春突然开口:“这有什么难猜的,不是袭人吗?”
迎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成袭人了?”
惜春咯咯笑起来:“你看啊,有花,有席子,还有个人。
袭人本来就姓花。
连起来不就是花袭人?”
姑娘们一听,全笑出了声。
林黛玉说:“谜面直接把答案摆出来了,太平白,反倒让咱们没想到。”
“倒是惜春,没想那么多,一下子就说中了。”
惜春撇了撇嘴:“林姐姐这话说的,明明是我聪明才猜出来的嘛。”
林黛玉笑着回道:“是是是,你最聪明,算你最聪明。”
一群人还在笑闹。
没人注意到,贾宝玉呆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惜春嘴里蹦出“花袭人”
这三个字时,宝玉脑子里“嗡”
一声。
他突然想起——那画到底在哪儿见过了。
去年去东府,困得不行,就在秦可卿屋里眯了一觉。
梦里警幻仙子带他看过金陵十二钗的判词,那些词儿,说的都是府里丫头的命。
又副册第二幅,画的就是一簇花,一张破席。
他一直没琢磨出那画对应的是谁。
今儿三弟这谜语,一下把他点醒了。
有花有席有人,不是花袭人还能是谁?
紧接着,他又想起袭人的判词:
温柔和顺全白搭,似桂如兰也枉然。
戏子有福消受,公子没那缘分。
这诗的意思,比贾环那谜语还直白。
袭人确实温柔,确实和顺,品性也跟桂兰似的。
可这些,跟他没半文钱关系。
到头来,她得跟个唱戏的凑一块儿去。
想明白这点,宝玉脸一下子就垮了,跟死了亲爹似的。
这世上,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事。
宝玉看着多情,骨子里冷得很。
一想到袭人现在对他的温柔体贴全是假的,以后要给个戏子,他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对袭人这个叛徒,恨得牙根**。
没过多久,女眷们和王夫人、贾母都看出宝玉不对劲了。
贾母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宝玉叫过去,问他出啥事了,谁惹他了。
宝玉哪敢说这种话?
再说也说不清,只好推说没事。
大伙都知道宝玉有点呆病,平时也经常无缘无故 ** ,就没太当回事。
再说了,别人也不知道宝玉做过啥梦。
不知道他在梦里看过金陵十二钗的判词,更不知道花袭人这谜语,正好对上那画。
缺了这些关键信息,谁也没把贾环的谜语跟宝玉的变化挂上钩。
贾环瞅着宝玉那反应,嘴角一勾。
成了!
按他对宝玉的了解,用不了几天,宝玉准得把袭人撵走。
宴席上,宝玉跟中了邪似的,呆愣愣的。
整场宴席一下子冷了下来,再没刚才那热闹劲儿。
贾母没了兴致,摆摆手让人把吃食撤了,赏给底下的人。
她站起来说:“都歇了吧。
明天还有正事,得早起。
晚上再接着热闹。”
众人便散了。
……
元宵一过,学堂就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