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明天一早还得进考场呢。”
“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才有脑子答题。”
贾环这几天注意到,赵姨娘一直躲着他,没踏进过东小院半步。
大约也是怕影响他状态。
可到了这时候,她终究忍不住,跑了过来。
贾环笑了笑:“娘,我平时睡得比这晚多了。
现在这么早躺下去,哪睡得着?”
赵姨娘叹了口气:“行吧,你现在读了书,自个儿有主意了。”
“儿大不由娘,你主意正得很,我说了你也不听。”
“我也不在这儿耽误你了,你早点休息。”
贾环点点头,送赵姨娘出去。
她说话还是那么颠三倒四,可对他的关心是真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贾环自然也接下了这份情。
回到屋里,他又教了几个丫头五个字,跟她们逗了会儿乐。
可她们个个小心翼翼,放不开。
说句话要琢磨半天才敢开口。
生怕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影响到他。
贾环觉得没劲。
他又翻了会儿书,洗漱完,才**歇着。
躺下来,一时半会睡不着。
两世为人,他以为自己沉得住气。
可真到节骨眼上,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刚合眼,就被人叫醒了。
贾环愣了半天,才问:“什么时辰了?”
小吉祥压低嗓子喊:“三爷,丑时了。
姨娘把饭做好了,让您起来吃点。”
又说:“吃完歇一歇,差不多就该去考场了。”
贾环跟大脸宝不一样,不是府里捧在手心的那个。
他要去考县试的事,整个荣国府里没几个人知道。
灶房的人更不可能摸黑给他弄饭。
这顿饭,铁定是赵姨娘自己动手做的。
为了这顿,怕不是老早就爬起来忙活了。
贾环翻身下床,晴雯赶紧凑过来伺候他梳洗。
洗完脸,彩霞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粥、点心、几碟小菜,摆得满满当当。
赵姨娘在边上念叨:“环哥儿,多吃几口,肚子饱了才有力气答卷子。”
等他动了几筷子,她又改了口:“也别撑太满,我听人讲,吃太饱了脑子犯迷糊。”
贾环一时间搞不清她到底是想让他吃还是不想让他吃。
摇了下头,最后吃了个七分饱放下碗。
饭后,他重新翻了一遍考篮。
再三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
赵姨娘又开口了:“行了,你舅舅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这就走吧。”
“到了考场那边,别急着下车,先在车里窝着,省得冻着。”
“等考场开了门再下去排队也不晚。”
贾环听完,一阵无语。
既然这样,干嘛非要起这么早?晚点去不就得了,还能少挨冻。
不过这个年头的人,就兴这个。
他提上考篮,往门外走。
到了门口,看见探春站在那儿。
见他出来,探春说了句:“三弟此去,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大姐在这儿等你好消息。”
贾环点头应道:“借三姐吉言。
天还冷,三姐快回屋吧,别吹了风。”
出了府门,赵国基果然已经驾着车在外头候着了。
贾环上了车,赵国基问了一声,跟着甩了一鞭子,马车朝考场方向奔去。
车里不光放了手炉,还铺了褥子,倒也不觉得冷。
没多大工夫,车停在了考场外头。
考场的大门还关着。
但已经有不少考生到了。
贾环不算来得最早的。
这些人里,有的缩在车上不动,有的干脆站在外面等着。
这时候春寒正厉害,风刮在脸上都疼。
有些考生冻得直哆嗦。
贾环在车里没待多久,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通鼓响。
这第一通鼓,是提醒考生该起床准备了。
又等了一阵,第二通鼓响了。
这一声,是招呼考生该从家里动身了。
第三通鼓终于响了。
贾环眼皮都快合上了,听见这动静,整个人一下精神。
鼓声落下,考场大门就要开,接着是点名核对身份,再然后才能进场。
他拎着考篮跳下车,直奔门口走。
没一会儿,大门从里推开,县令领着一帮人出来。
点名核验开始。
这套流程又长又碎,没啥好记的。
轮完一遍,贾环按着考号进了对应的号舍。
运气不错,他那个位子离臭号隔了老远。
不用闻那股子味儿,不然这罪可有得受。
进场那会儿,天才刚泛点白。
考生还在陆陆续续往里走。
贾环把考篮放好,干脆趴桌上闭眼养神。
过了好一阵子,锣响了。
开始发卷。
这年头科举跟后世高考不一样,不是每人发一份卷子。
题目都写在一块题板上,由书办举着来回走。
贾环赶紧磨墨,等题板转到跟前,他盯住题目往下抄。
县试考的主要是记性,题量特别大。
他抄了小半个时辰才抄完。
四书五经加起来十七万多字,县试专挑那些生僻偏门的地方出题。
要是没把整部书背下来,想拿高分基本没戏。
好在贾环对四书五经已经滚瓜烂熟。
经义理解上可能还有点缺,但要说背原文——他不敢说能倒背,但正着背绝对没问题。
抄题的时候他就开始在脑子里过原文了。
每段都能轻松记起来,没一个卡住的。
贾环心里有了数。
不过这些题,不是谁都答得上的。
考场里马上就有人闹腾起来。
“这题怎么出的?我明明看过,怎么就记不起来了?”
“这些字……我看得眼熟,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别的考生一听,也跟着乱了。
“安静!来人,拖下去!”
“是,大人!”
刚才嚷嚷的那个考生,立马被两个差役架走。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这一出,让不少考生心里发凉。
贾环没多想,收拾心情开始答题。
这些题目他全都熟,基本不用犹豫,提笔就写。
贾环答得快,前后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把卷子写满了。
但**还没完。
这场县试总共三道大题。
又磨了半个多时辰,第二部分的题目才贴出来——两道八股破题。
贾环抄完题目,眯着眼细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落笔写出自己觉得最硬的破题,一笔一划誊到试卷上。
到这会儿,就剩最后一道了。
最后这道考的是诗词,贾环心里头一点不慌。
正赶上晌午,肚子咕咕叫了。
他翻出赵姨娘备好的点心,差役掰碎了装袋里的,就着温水吃了些。
填饱肚子,缓了口气,他又扯了扯墙上的铃。
没多会儿,差役过来,带他去了一趟臭号。
放完水回来没多久,第三道题也放了出来。
题目是:写夜晚在渔船上看到的景,要么五言绝句,要么五言律诗。
贾环一看,觉得有点意思。
这题其实不好写。
大夜里头,渔船上看得到啥?
他也想到古人写的那些名篇。
孟浩然《宿建**》:“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还有张继那首谁都知道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再往外翻,就找不出几首出彩的了。
贾环自己也憋不出多漂亮的句子。
不过好在清朝有一首写夜舟之景的诗,还挺出名。
他先在草稿纸上改了几个字,把全诗顺下来,然后摆出想了很久的样子,又添了几处改动,才一笔一划抄到卷子上。
写的是: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写完了,他又来回扫了两遍卷子,看没什么漏的,就合上试卷,起身要交。
县试是科举的头一关,规矩没后面那么严。
提前交卷也放行——不过不是交一个放一个,得凑够二三十人一拨,才开锁放出去。
贾环不是头一个交的,他来时前面已经有七八个人交了。
等了没多久,人凑齐了,书办开了锁,把他们一拨全放了出去。
出了大门,赵国基就凑上来,嘴里喊着:“三爷,恭喜鲤鱼跳龙门,金榜题名!”
这词不知打哪儿捡来的,听着还挺顺耳。
贾环笑了笑,回了句:“承你吉言。”
赵国基赶紧从贾环手里拎过考篮,把马车赶过来,扶着人上车,一路朝着荣国府赶回去。
没多会儿,马车停在了荣国府门口。
贾环下车,溜达回自己住的东小院,一路安安静静,没谁拦他问话。
也对,贾环去考县试这档子事,荣国府上下,也就赵姨娘那几个人心里有数。
别人压根不知道他去了考场,自然也没人来打听。
到家的时候,赵姨娘早就在东小院等着了。
一见贾环,赵姨娘就开口:“环哥儿,考得咋样?能不能中?”
贾环心里琢磨,要是自个儿说有点底,赵姨娘那张嘴,过不了几天就能嚷嚷得满府都知道。
虽说他对这次答卷还算有点信心。
但成绩没出来前,谁敢拍**打包票?
想到这儿,贾环就说了:“娘,您别问了,我自个儿也说不准考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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