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光未透,城主府偏院的鸡鸣尚未响起,江凡已然睁眼。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不细看,与一具死物无异。昨夜钉入古树的戮魂针传来一丝微颤,残留的神识标记清晰地反馈着西北角的方位。那里,有他要救的人,也有滔天的血仇。
但他没动。
筑基大**的灵力在体内如深渊般沉凝,昨夜强行压制杀意、隐匿煞气,多少有些许波动。他闭上眼,运转《洪荒五行混沌诀》,五行灵气在体内周天循环,将那一丝不该有的情绪波动硬生生压回了丹田。此刻的隐忍,是为了最后的爆发。
天色微亮,一名满脸横肉的护卫便踹响了院门。
“新来的,别装死!管事让你去丹房报到!”
江凡起身,换上那件粗糙的灰布丹徒服,垂首应了一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顺从。走出偏院,护卫一路呵斥,他却默默记下沿途的每一处阵法节点、每一个守卫换岗的间隙。
丹房位于府邸东侧,还未进门,一股混杂着药香与焦糊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宽敞的丹房内,十余座青铜丹炉排列整齐,几名同样身着灰衣的丹徒正满头大汗地添柴控火。一个身穿锦袍、腆着肚皮的管事正背着手巡视,正是昨日将江凡带入府的那位,人称“赵胖子”。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这批凝血丹是送给玄冰宫贵客的礼单,出了一点差错,把你们扔进矿坑去填!”赵胖子吼声如雷。
见江凡进来,赵胖子斜睨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磨蹭什么?去角落那座炉子,跟着王老三学。今天你只管拉风箱,敢碰坏了药材,剁了你的爪子!”
江凡唯唯诺诺地应下,缩着脖子走向角落。那名为王老三的丹徒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缺了左手三根手指,脸上是一道狰狞的疤。他看也没看江凡,只是指了指风箱,示意他拉动。
江凡依言而行,动作笨拙,时不时惹得王老三皱眉。他看似专注,实则神识早已如潮水般铺开。丹房的布局、丹炉的成色、药材的摆放、赵胖子的巡视路线……一切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构建成一幅清晰的立体图。
这座丹房,不过是城主府的冰山一角。以他神识之强,甚至能穿透地板,感知到下方密室里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那里想必是存放贵重药材之地。但他克制住了探究的**,神识只是轻轻一扫,便迅速收回,不留一丝痕迹。
“蠢材!火候过了!”王老三突然低喝一声,一脚踹在江凡小腿上。
江凡闷哼一声,装作吃痛,手上却“不慎”将一撮药灰洒进了炉口。赵胖子远远看见,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江凡后脑勺上:“废物!连拉风箱都不会!今晚罚你不准吃饭,在这儿给老子守着炉灰!”
江凡连连叩头,口称不敢。额头上的红肿清晰可见,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这赵胖子,这王老三,还有这丹房里所有的屈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挨骂挨打,他浑不在意。甚至,他还需要这种“愚钝”和“懦弱”作为保护色。趁着收拾炉灰的机会,他悄悄用指尖沾了一点冷却的丹渣,送入唇齿间一抿。凝血丹,二品丹药,主药为血荆草,辅药十三味……丹方、火候、提纯手法,瞬间了然于心。这府中的丹师,手法粗糙,暴殄天物。
夜幕降临,丹房散工。其他丹徒如蒙大赦,匆匆离去。唯独江凡被留了下来,按照赵胖子的吩咐,在冰冷的丹房里看守炉灰。
待四周彻底寂静,江凡才缓缓起身。他没有点火,而是盘膝坐在冰冷的丹炉旁,从袖中摸出几株白日里顺来的、品相最差的边角料药材——铁精草、赤血根。这些东西,在赵胖子眼里连喂猪都不配,但在江凡手中,便是利器。
他并未动用青铜丹炉,而是心念一动,沟通小世界。地脉龙眼之畔,一缕精纯的地火被他隔空牵引,透过小世界的壁垒,在他掌心上方寸许之处,凝聚成一朵微不可察的橘红色火苗。
这就是他与前世不同的地方。他人炼丹,依托丹炉;而他炼丹,以身为炉,以神识为引。
几株药材投入火苗,瞬间融化。江凡神识高度集中,如最精密的刻刀,剔除杂质,凝练药力。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半个时辰后,炉灰旁,三颗漆黑如墨、仅有米粒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掌心。
爆裂丹。
外表丑陋,气息内敛,但其中蕴含的灵力一旦引爆,足以重创筑基修士,若是一次性引爆多颗,甚至能对金丹初期造成威胁。更重要的是,这丹药爆炸无声,只有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最适合制造混乱。
他将这些“玩具”小心收好,又拿出那一百零八根戮魂针。意念一动,一根牛毛细针悬浮于面前。他调动神识,如发丝般缠绕其上,一遍遍淬炼、温养。针体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他神识的联系愈发紧密。
“嗯?”
正在此时,一丝极细微的疲惫感袭上神识。毕竟一日间既要伪装,又要分心探查,还要隔空操控地火炼丹,负荷极大。
就在他眉头微蹙的瞬间,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着夜风,悄然拂过他的后颈。那气息如月华般柔和,所过之处,神识的疲惫感如冰雪消融。江凡只当是夜风清凉,或是自己刚刚炼制的丹药产生了某种宁神效果,并未深究,只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精神一振。
百丈之外,拓跋瑶立于一片假山阴影中,指尖那缕月白气息缓缓消散。她看着丹房内那个不知疲倦、一遍遍淬炼杀器的青年,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以身为炉……倒是舍得下本钱。这缕‘月魄清气’,算你借本座的,日后自当讨还。”
她低语一声,身影再度隐去。
江凡对此一无所知。他将最后一根戮魂针温养完毕,感受着一百零八根细针在袖中如臂使指般的灵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又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刻画。不多时,一幅清晰的城主府地形图,连同守卫换岗时间表、丹房密室位置、地牢大致方位,尽数烙印其中。
他走到墙角,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品质最差的下品丹药,轻轻放在墙缝里——这是他与那名疯癫哑巴老头的约定。老头每日会来清理丹房垃圾,这枚丹药,是试探,也是信号。
做完这一切,江凡重新坐回丹炉旁,闭目养神,如同真的在看守炉灰。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冰冷的侧脸上。今日的屈辱与隐忍,白日的伪装与夜晚的磨砺,都在为那即将到来的血腥之夜积蓄力量。
地牢里的姐姐,玄冰宫的追兵,城主府的阴谋……他统统记在心里。
“快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