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扶桑轻轻点头,跟着兄弟二人一同离开银狼部落,顺着林间小道,一步步往河畔山洞折返。
一路林间清风徐徐,晨光温柔洒落,一路无人言语,气氛安静平和。
等三人重新回到干净阴凉的山洞,彻底远离了部落与外人,汵旭才终于憋不住满心好奇,亮晶晶的金瞳直落在扶桑身上,率先开口打破安静。
“我叫汵旭!他是我哥汵胧!”少年元气满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我们兄弟俩一起住在这里,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啦!”
他心底早悄悄认定——这个被他们捡回来、柔弱又好看的小雌性,就是来做他们雌主的。
兽世雌雄相伴,雄性救下弱小雌性,便是结侣的开端。虽然他们是流浪兽人但是没有强迫她,他以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和哥哥终于要有雌主了!
汵胧站在一旁,雪白长发垂落肩头,金眸淡淡扫过山洞,神色慵懒平静,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眼神却也偷偷的看着扶桑。
扶桑抬手轻轻擦了擦残留的一点泪痕,抬眸认真看向两人,温温柔柔开口自我介绍:“我叫扶桑。”
扶桑....汵胧心里默默记着
说完,她怕两人误会,也怕自己平白占着别人住处、让他们错认关系,便鼓起勇气,认真解释清楚。
她知道兽世规则和现代不一样,这里雄性救了雌性,大多是要结为伴侣的。
她不想让单纯的汵旭误解,更不想亏欠他们。
“谢谢你们一路救我、照顾我。”扶桑语气真诚又恳切,“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里,你们救下我、带我回来,可能会有别的意思。但我……我现在不想结侣,也不想做谁的雌主。”
这话一出,方才满眼期待的汵旭瞬间愣住,晃悠的尾巴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雀跃一下子懵住了,怔怔看着扶桑,满脸错愕。
扶桑看着他吃惊的样子,连忙继续温柔解释:
“我只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们做朋友。或者……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我安稳送进一个正常的部落落脚?我什么都不会欠你们,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找兽晶、找草药、找猎物,尽我所能补偿你们。”
她态度端正、坦荡又懂事,没有半点想要白吃白住、依附雄性的心思。
汵旭彻底傻眼了,呆呆站在原地,小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不是做他们的雌主.........
原来她只想做朋友、只想落脚。
一旁始终淡漠无言的汵胧,此刻终于抬眸,金色瞳眸落在扶桑温婉认真的脸上,心底有几分动容。
他见惯兽世雌性趋炎附势、争抢强者依附,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懂事知礼的雌性。明明柔弱无助,却傲骨坦荡,不愿亏欠分毫。
他沉默片刻,嗓音微凉,语气随意却笃定:“不必补偿。”
山洞空旷,足够住下三人,荒林凶险,她孤身一人根本活不下去。
汵胧淡淡落下一句收留的话,直接定了下来:
“你暂时没有去处,就先住下吧。不用急着找部落,也不用想着补偿,住多久都可以。”
听到扶桑只想做朋友、不愿做他们雌主的话,汵旭心底那点少年人隐秘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年纪小,心思直白又纯粹,刚刚还满心欢喜以为以后山洞里就有温柔的小雌性陪着他们,可转瞬就被清清楚楚拒绝,算不上多恨多怨,就是莫名堵得慌、闷闷的生气。
他不再说话,耳尖耷拉着,雪白的蛇尾垂在身后绷得笔直,也不等兄长回应,也不理扶桑,气鼓鼓扭头就冲出山洞。
“我去打猎!”
少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别扭,脚步飞快,转瞬就消失在林间。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地上还躺着方才汵旭慌慌张张、为了救她性命匆忙猎杀回来的那头小兽,安静摆在角落。
偌大的山洞,只剩下扶桑与汵胧。
汵胧半点没有弟弟的躁动与别扭,金瞳温和落在扶桑身上,语气轻柔体贴,完全顾及着她刚养好的身体:“还饿不饿?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扶桑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脸颊带着浅浅的羞怯。
她环顾了一圈整洁的山洞,洞内干干净净,铺着两张宽大厚实的兽皮软床,一看就是汵胧与汵旭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整整两张床,不多不少,刚好属于他们兄弟二人。
她一个外来者,凭空住进来,连一处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扶桑轻轻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汵胧,小声又诚恳地开口:“我不饿了,身体也好多了……就是,我能不能跟你要点东西?”
汵胧颔首:“你说。”
“我没有睡觉的地方。”扶桑老实说道,怕他为难,连忙补充,“只要一些兽皮和干草铺的就好”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汵胧。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比划着尺寸,模样乖巧又懂事。
“还有一些日常用的小东西,都是木头就能做的,小小的木盘、小木碗。”
她在现代习惯了规整干净的生活,哪怕身处蛮荒,也想尽量把日子过得整洁一点。
最后她睁着软软的眼睛,轻声补了一句:“还想要一块干净的兽皮,我可以用来装这些小东西。”
她所求不多,不挑剔、不**,件件都是最朴素、最基础的生活用品。
汵胧静静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看着她认真比划的小动作,金色瞳孔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
他没有半点犹豫,尽数应下。
“可以。”
他嗓音清润稳妥,让人无比安心。
“木头床、木头做的东西、干净兽皮,我等下全部给你备好。”
“谢谢你汵胧”扶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汵胧。
“不客气”汵胧漂亮的金眸也看着扶桑。
汵胧记住了扶桑方才要的东西,却没急着立刻弄木头**。
她这几日流落荒林,沾了满身泥土草屑,衣衫脏污,连日惊魂奔波,从未有过片刻干净松弛。他看得出来,小姑娘浑身都透着困顿黏腻。
汵胧起身,轻声对她道:“我带你去河边。”
扶桑微怔:“去河边吗?”
“嗯。”汵胧眸色温和,语气妥帖细致,“上游取水回来用,下游水干净平缓,你可以洗洗身子。”
他心思极细,深谙山林水源规矩。
上游水流湍急,水源澄澈无杂,是整片山林最干净的活水,适合储存饮用、日常使用;下游水势平缓,水滩宽阔、水深浅浅,安全又隐蔽,刚好适合洗漱。
汵胧随手带上一块干净备用的宽大兽皮,步履轻缓地带着扶桑走出山洞,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往河畔走去。
清晨的河畔雾气微散,清风拂过水面,掀起层层细碎波光,林木倒映在水中,清亮得如同天然镜面。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抵达河畔后,汵胧率先抬步走上上游浅滩,侧头对她轻声叮嘱:“你去下游就好,这里没人过来,很安全。我在上边蓄水,不会过来。”
他刻意避嫌,给足了她独处的空间,分寸感恰到好处,温柔又守礼。
扶桑心底微微一暖,乖乖点头:“好,谢谢你,汵胧。”
汵胧不再多言,转身立于上游水边,修长身影静静伫立,低头认真收集洁净活水,准备带回山洞储存。
扶桑转身缓步走到下游浅滩。
脚下溪水清浅温柔,堪堪漫过脚踝,冰凉的水洗去连日赶路的燥热与疲惫。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水面浮动的碎光,原本晃动凌乱的水波缓缓平息,一面澄澈透亮的天然水镜,清晰映出她的眉眼面容。
看清水中人影的那一刻,扶桑整个人微微愣住。
水中少女眉眼温润舒展,脸型柔和大气,是典型国泰民安的端正长相,不艳不媚,却干净耐看、自带安稳福气的气韵。眉眼、鼻梁、唇形、五官轮廓,和她现实世界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陌生的异变,没有兽世的野性凌厉,没有半点出入。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穿越了时空躯体,她依旧是她自己。
连日漂泊的茫然、身处异世的漂浮无根感,在这一刻忽然落地、安稳下来。
原来她没有变成别人。
她还好好的、完整的做着自己。
看着水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扶桑鼻尖微轻发酸,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至少在这举目无亲的蛮荒天地里,她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唯一痕迹。
溪水潺潺流动,映着她安静的眉眼,天光落在她发顶,温柔覆满一身。
不远处的上游,汵胧单手提着储水兽皮囊,余光远远掠过下游少女安静的身影。
金瞳微垂,心底一片平和。
不一会扶桑洗完出来她裹着汵胧提前拿来的宽大干净兽皮,将身上沾满泥垢的破旧衣衫仔细搓洗干净,摊在溪边青石上沥水风干。连日深陷绝境的狼狈尽数褪去,整个人透着清爽干净的灵气。
收拾妥当后,扶桑拢紧身上柔软的兽皮,踏着细碎水光,缓步朝上游走去。
上游河畔,汵胧用刚做的木头做的大桶装满干净的水,听见身后动静抬眸望来。
这一眼,他彻底看怔了。
病中苍白憔悴的模样尽数褪去,洗尽尘埃的少女,将那张温润的眉眼彻底展露出来。肌肤通透白皙,眉眼舒展温柔,没有兽世雌性的凌厉野性,干净温婉得像人间清风,自带安稳平和的气韵。湿软的发丝贴在颈侧,巨大的兽皮裹着纤细身形,清清浅浅,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汵胧素来沉寂无波的心脏骤然一跳,金色瞳孔微微收紧。
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心跳紊乱得快了半拍。他慌忙敛去眼底失态,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清冷。
“洗好了?”他声音比平日更轻几分。
扶桑弯着眉眼点头,软声应道:“嗯,都洗干净了,谢谢你等我。”
“走吧,回去。”
汵胧提着水桶,步履从容地带她折返山洞。
刚到洞口,就见气闷出去打猎的汵旭,提着一大块新鲜兽肉折返而归。少年还带着些许未消的别扭,可抬眼看清焕然一新的扶桑时,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艳,方才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
扶桑被兄弟俩接连注视,微微有些腼腆,随即认真开口解释:“汵胧、汵旭,我想跟你们说清楚,我和这里的兽人不一样,我吃不了生肉,身体接受不了生冷血腥的东西,只能吃熟食。”
汵胧瞬间了然,想起她昨日饿到胃痛晕厥的模样,当即沉声开口:“我去银狼部落借火种。”
蛇族世代畏火,山洞也无生火痕迹,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扶桑连忙抬手拦住他,眼尾带着浅浅笑意:“不用跑那么远,我教你们钻木取火,我们自己就能生火。”
说罢她俯身捡起干燥枯枝、易燃干草,熟练摆好形制,手法利落开始钻木取火。
汵胧静静俯身凝视,一丝不苟记下所有步骤,沉稳学着她的动作。
一旁的汵旭早已绷紧身子,蛇族刻在血脉里的畏火本能让他浑身发怵,看着即将燃起的火星,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稳住脚步不肯离开。
他怕火,可他也不想让扶桑失望。
片刻后,细小的火星引燃干草,一簇暖黄的火苗缓缓窜起,温柔的烟火气息漫满整座阴冷的山洞。
火光跳动,驱散了蛇族洞穴与生俱来的湿冷。
汵胧慢慢适应着温热的光亮,克制又谨慎地守在火堆旁,压下心底的恐惧,主动拿起兽肉架在火上,认认真真翻动烘烤,滋滋的油脂声伴着浓郁肉香散开,彻底盖过了往日的血腥气。
一旁的汵旭百无聊赖蹲在火堆边,目光无意间落在刚刚烤得干爽、叠放在石台上的扶桑衣物上。
他心思单纯直白,只想着帮扶桑把衣服彻底晾好,顺手抱起那一堆洗净的衣物,打算重新摊开展平烘干。
可他随手一抖,两件贴身的小件衣物猝不及防从堆叠的衣料里滑落,轻轻掉在了干净的兽皮地面上。
汵旭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捡起,满眼纯粹的好奇,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这是什么衣服?小小的,软软的……”
他从小和兄长独居深山兽洞,从未接触过人类的衣物,更不懂人类贴身衣物的私密,只单纯觉得样式奇怪、布料柔软。
“汵旭!”
扶桑瞳孔一缩,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羞得手足无措,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又窘又羞,飞快扑上前,伸手一把从少年手里抢过那两件贴身衣物,死死抱在怀里,耳根、脖颈红得彻底发烫,整个人窘迫得不敢抬头:“不许看!这个不能碰!”
汵旭被她突然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举着空空的手,一脸茫然懵懂:“怎么了?我就是帮你晾衣服啊……”
他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更不懂为什么扶桑会这么害羞、这么紧张。
可不远处,一直安静烤肉的汵胧,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看清那两件小东西的瞬间,素来清冷无波、从无情绪起伏的汵胧,耳尖飞速染上一层薄红。
金色瞳孔微微闪烁,心跳乱了节奏,指尖翻动烤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胸腔里漫开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局促的悸动。
他懂了。
也因此彻底不自在了。
山洞狭小,火光暖热,身旁少年懵懂无知,可他却清清楚楚知晓那是属于扶桑最私密的东西。
空气莫名变得暧昧燥热。
汵胧再也无法维持方才的淡然沉稳,刻意压下心底的慌乱,不动声色地将烤好的肉挪到一边,沉声开口:“肉熟了,你们先吃。”
说完,他几乎是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快步走出山洞。
借口外出**木器用具,逃离了这片让他心慌耳热的狭小空间。
洞口被光影隔断,洞内只剩下满脸茫然的汵旭和羞得浑身发烫的扶桑。
扶桑抱着怀里的衣物,脸颊烫得厉害,羞得根本不敢看人。
她生怕单纯直白的汵旭再乱碰、乱翻、乱问,连忙严肃又软声地叮嘱:“汵旭,我的衣服你千万不要碰,也不要帮我晾,以后我自己来就好!”
汵旭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不让碰,但看着扶桑格外害羞认真的模样,还是乖乖点头:“哦哦,好、好吧。”
得到答应后,扶桑赶紧找了一根笔直的长木杆,稳稳架在火堆侧边,小心翼翼将所有衣服、包括刚刚差点闹出尴尬的贴身衣物,全部自己亲手撑好、挂整齐。
她踮着手一点点调整位置,借着温柔的篝火余温,安安静静将所有衣物彻底烤得干爽、暖烘烘的。
火光融融,暖意袭人。
她吃着兽世第一口香喷喷、热腾腾的熟肉虽然少了一些调味但是心里满是安稳满足,只是一想到刚刚的窘迫场面,脸颊就忍不住一遍遍发烫。
而洞外的林间。
素来沉稳淡漠的汵胧,站在树影之下,耳尖的红意迟迟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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