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煤油灯的灯捻子被挑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直晃荡。
灯油金贵，平时天一黑全家就摸黑睡觉，今晚是头一天有进项，才破例多点了一会儿。
沈秋月一手护着火苗，穿过堂屋，来到了东屋第一间。
对面屋的小满赶了一天海，这会儿早就累得在里侧睡熟了。
“妈，该涂药了。”
沈秋月压低声音，走到床边。
刘翠兰本来就没睡实，听见动静，摸索着坐起身来。
“妈，你仰头，别眨眼。”
沈秋月从空间里摸出那支红霉素眼膏。
用一根棉签挑了一点药膏，轻轻翻开婆婆的右眼下眼皮，把药膏抹在内侧的红肉上。
异物感一袭来，刘翠兰本能地想缩脖子，被沈秋月一把按住了肩膀。
“忍着点，左边也来。”
左眼涂完，刘翠兰闭着眼，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地颤。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秋月，眼底好像没那么扎了。”
刘翠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水。
“这段时间我的眼睛就没这么舒服过，白天滴的那个凉药水也管用。”
“进去的时候刺得慌，过一阵就松快了。”
沈秋月把眼膏拧好盖子，收回空间。
“妈，有效果就继续坚持涂。”
“行。”
刘翠兰应了一声，躺回床上。
沈秋月端着灯回到西屋，躺进被窝里。
三个孩子挤在她左边，身上盖着洗了无数遍的旧粗棉布。
有了那几顿挂面面包打底，她的奶水比前两天足了不少。
白天三个孩子奶粉和母**替着喂，每个都吃了个饱。
睡到半夜，珠珠醒了。
不哭，就是小腿蹬了两下，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沈秋月被这动静惊醒，伸手一摸。
珠珠裹着的尿布湿透了，连小**底下垫的粗棉布都湿了一片。
她摸黑坐起来，把珠珠抱出来放在干的地方，解开旧尿布。
手指碰到珠珠大腿根的时候，小丫头身子一缩。
沈秋月心头一紧，赶紧摸索着点了灯。
煤油灯亮起来。
昏黄的光照到珠珠****，沈秋月心头一震。
嫩肉被粗布磨得红彤彤一片，有两处已经破了皮，渗着细小的水珠。
她赶紧去看泡泡。
泡泡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孩子脾气好，疼了也不哭。
解开尿布一看，两条大腿根的褶皱里全是红疹子，最深的那道褶子里都快烂了。
鱼鱼倒还好些，只有轻微的发红。
沈秋月把三个孩子的尿布全拆了，凑到灯前仔细看那些旧布条。
这些尿布是她怀孕的时候，用陆向南和刘翠兰的旧衣服剪的。
粗棉布洗了几十遍也不会变软，上面的线头硬得扎手。
加上没有肥皂，每次只能用清水搓几把晾干，尿渍根本洗不透。
凑近了闻，一股尿骚味。
这东西裹在奶娃的嫩皮肉上，不磨坏才怪。
沈秋月拿起水缸里仅存的一点清水，用干净的棉布角蘸了蘸，把三个孩子的**和大腿根一点点擦干净。
珠珠破皮的地方碰到水，小脸皱成一团。
但还是没哭出声，只是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泡泡眼皮掀了掀，看了看沈秋月，又合上了。
擦完后，沈秋月从空间里取出红霉素眼膏。
她拿棉签蘸了点，薄薄一层涂在破皮处，珠珠的身子松下来，不再乱抓了。
沈秋月把三个孩子都涂了一层。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堆换下来的脏尿布，眉头紧锁。
没有软布料，没有肥皂，这些尿布洗不干净也搓不柔。
三个奶娃一天要换六七次，一个人就得备四五条轮换。
十几条尿布全是这种硬邦邦的粗棉布，照这么磨下去，孩子的皮非烂穿不可。
得买布，还得弄肥皂。
她重新躺下，一夜翻来覆去。
直到凌晨四点，她才迷迷糊糊合了一小会儿眼。
天蒙蒙亮。
海风大了起来，刮得窗框哗啦响。
沈秋月**眼起身，先去前院灶台生火，烧了一大锅热水。
趁水烧的时间，她走到屋后去看紫菜。
两块大石板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整天，加上夜里的海风又吹了一夜。
摊在上面的头水紫菜干透了。
原先湿哒哒的一大坨，缩成了薄薄几**。
叶片乌黑发亮，边缘微微卷起来，轻得跟纸一样。
沈秋月拿了一小片凑到鼻子底下。
一股纯正的海水鲜香冲上来，浓烈而干净，没有杂味。
她又试着折了一下。
紫菜干得酥脆，一折就碎。
碎开的断口闪着暗紫色的光泽，品相好得没话说。
“小满，过来帮嫂子收紫菜。”
听见招呼，陆小满拎着竹篓从前院跑过来，蹲下身子。
和沈秋月一起把石板上的干紫菜一片片揭下来，叠整齐了装进竹篓。
干紫菜分量极轻。
一大竹篓装得冒尖，沈秋月用手掂了掂，满打满算也就二斤出头。
陆小满拍拍手上的紫菜碎屑，指了指门外。
退潮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趁着早潮退下去，她要去东边滩涂和码头那边转一圈。
“去吧。”
沈秋月拉住她的手腕，想了想。
“今天捞点小螃蟹，捡那些散落在地上没人要的小杂鱼就行。”
陆小满用力点头，挎上另一个竹篓光脚跑了。
沈秋月回到屋里，给三个孩子喂完奶，换上干净的临时尿布。
泡泡和珠珠大腿根上涂了药的地方，红肿比昨晚退了一点，但还没好全。
安顿好孩子，她又去给刘翠兰的两只眼睛滴上了眼药水。
“妈，我去那边一趟，三个孩子你先看着。”
“放心去。”
沈秋月走到院子里，把装着干紫菜的竹篓收进珍珠空间。
回到西屋，她握紧珍珠。
白光闪过，去往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