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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为一个庶子，竟敢动祖宗留下的家底。”
荣禧堂那声怒吼，整座院子都听得见。
院里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
谁啊这是，能把老祖宗气成这样？
荣国府里，老**就是天。
也就***那个小祖宗，能让她消消气。
“来人！”
“跟我去东府，我倒要看看，这混账东西今天要闹哪出！”
贾母冲林之孝喊。
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头一回发这么大脾气。
林之孝正要叫人，贾母忽然想起什么。
让他去把荣国府的老兵都叫上。
让这些老家伙看看，荣国公的好儿子，是怎么败家的。
贾母坐上马车。
车里，贾宝玉还躺在那嚎。
跟着来的，有荣国府的护卫老兵。
还有京兆府的官差。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宁国府那边去。
贾五是护卫老兵的头儿。
他为啥能当这个头？
因为贾一、贾二、贾三、贾四，都跟着荣国公贾代善上过战场。
都为了护着荣国府，把命丢了。
他不当这个头，谁当？
几个老兵凑一块嘀咕。
荣禧堂的事，他们也听说了。
宁国府的族庙里，香火味浓得呛人。
贾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一字排开，最上头那块丹书铁券锃亮锃亮的，跟新打的似的。
贾演、贾源两兄弟的画像挂在正中间。
往下是代字辈那几位，贾代善、贾代化领着头。
贾珍换了身新衣裳，站在香案边上。
族长嘛，青龙戟入庙这事儿得他来主持。
贾赦站在本该贾敬站的位置上。
没办法，贾敬那老道修仙修得连祖宗都不要了，只能他顶上。
身后是贾琏和贾宁远。
贾蓉缩在最后头。
按贾赦的意思，这回青龙戟入庙就没怎么张扬。
要搁以前，贾代善还在那会儿，非得把满京城的人都叫来看热闹不可。
一屋子人谁也不说话，干站着。
等贾政父子过来。
外头突然吵吵起来。
管事的跑进来喊，说京兆伊派人来抓贾宁远。
庙里站的贾宁远听得真真的。
脸上一点慌劲儿都没有。
他这身飞鱼服穿着， 个贾家的奴才，还怕蹲大牢？
贾赦听见外头闹腾，眉毛拧成一团。
祖宗牌位前头，谁**敢这么嚷嚷。
“琏儿，出去瞅瞅怎么回事！”
贾赦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吩咐。
贾琏一听，赶紧转身往外跑。
到了宁国府大门口，第一眼就看见贾母的马车。
后头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衙门那几个差人一瞧是贾琏，立马认出来了。
贾家琏二爷，谁不认识啊。
赶紧凑上去：“琏二爷，您府上那位琮三爷在哪儿呢？听说他当街杀了人，周大人让小的来请他回去问话。”
贾琏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情况？
五品龙禁卫，穿着飞鱼服，杀个荣国府的奴才，还要京兆伊来管？
他正要张嘴解释。
王熙凤快步走过来，贴着他耳朵把荣国府的事儿说了个遍。
听完这几句，贾琏脸唰地白了。
这才多大功夫，他们父子仨前脚刚走，后脚荣国府就翻了天。
老**这怒气冲冲地杀过来，准是来找**算账的。
贾琏这会儿脑袋里一团浆糊，半点主意都没有。
正犯愁呢。
马车里传来贾母的声音。
“我这老太婆，说话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宁国府正门前，老**的声音夹着怒气传出来：“到了东边府上，怎么连个带把儿的都没出来接？”
贾琏脸色当场就变了。
焦大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不屑，往马车上瞟了一眼。他没吱声。再怎么着，他也只是个下人，轮不到他开口。
车厢里头，贾母盯着宝玉背上那三道红印子，牙咬得咯吱响。
这笔账，她算到贾赦父子头上了。今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她就不姓贾。
她打定了主意——贾赦那帮人不出来迎，她就不下车。让满京城的人都睁眼瞧瞧，贾赦有多不孝。
贾琏瞅着这阵仗，哪敢自己拿主意。一溜烟跑进府里，找**报信去了。
守在宁国府门口的衙役们，互相看了几眼，全愣住了。
这事儿，他们好像不该掺和进来。
另一边。
龙瑾禅打完猎回宫，陈乐清总算能见着皇帝了。
他赶到大殿的时候，龙瑾禅刚洗完澡。见他满头大汗，皇帝挑了挑眉：“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陈乐清赶紧接过太监手里的托盘，把毛巾递上去。
“陛下，今儿天没亮，贾将军就来户部还银子了。”
龙瑾禅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确实想过要追户部的欠账，但***压着不让，这事就一直拖着，他也没跟谁提过。
“贾府的贾赦？”
“对。贾将军把府上欠户部的钱全还清了。剩下的字画古玩，臣估了价，比欠的数多得多。”
龙瑾禅把帕子往桌上一扔：“贾赦疯了不成？居然把户部的账给清了，这事朕想都没想过。”
其实从围猎回来那会儿，他就隐约猜到了，心里倒没觉得多意外。
这结果，也不算离谱。
陈乐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陛下，贾将军和他那个庶子贾宁远，疯了好一阵子了。”
龙瑾禅来了兴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疯的？”
贾赦父子疯没疯，他心里能没数？
出发围猎前，有御史参过贾赦一本。他当时听了一句就给扔一边了，压根没再管那档子事。
一个废物而已，迟早要收拾，犯不着费那个神。
不过龙瑾禅终究还是个人，皇帝也好，都免不了爱听点八卦。
他倒是想听听，围猎之前，贾家那对父子都干了些什么。这是他好奇的地方——贾赦怎么就突然转了性，不像以前那么混账了。围猎那几天，他确实眼前一亮。
陈乐清进宫前，早把贾府那些烂账摸得透透的。
这会儿他坐在龙瑾禅对面，把贾赦在府里的处境说得活灵活现。
“贾将军心里头憋屈啊。自己儿子的婚事做不了主也就算了，偏偏娶进门的儿媳妇还是王夫人的嫡亲侄女。他第一回被气晕过去，根子就在这女人身上。”
“他对老**算是彻底冷了心，当着众人的面把王氏私吞公中银子、偷卖祭田的事儿全抖了出来。”
“下官查得仔细。贾将军一听说御赐的东西被奴才偷出去卖了，气得当场整顿家规……”
“那天私下找我碰面的，就是庶子贾宁远。”
陈乐清见龙瑾禅听得入神，把打听到的消息全倒了出来，一句没添油加醋。
他自己也不瞒着——早上去见过贾赦之后，这心就偏了。让他站王氏和老**那边？站不了。
在他看来，那俩女人就是糊涂蛋，压根看不清局势。
话说到这儿，陈乐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贾赦还户部的钱，究竟是因为被王氏气急了，还是他早就看准了皇帝要收拾四大家族，提前做局？
龙瑾禅听完这些宅子里的事，嘴角一弯，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是贾宁远干的事，那就说得通了。”
“这小子有胆有谋，将来准不是池中物。”
“贾赦这个人，我倒是听几个老臣提过。当年太子二哥还在的时候，他在宫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二哥走了以后，他知道我不待见他，倒也识趣，平日里安安分分，从来不给我添堵。”
“朕以前以为他就这样废了。围猎那会儿我特意看了几次，他没外头传的那么差。”
“不过朕更相信，贾赦是沾了儿子的光。真正在背后撑场子的，还是他那个庶子贾宁远。”
“这也是朕为什么突然高看他们一眼。”
“贾宁远这个人，是关键。”
贾赦听了儿子的劝，主动把户部的账还清了。龙瑾禅本来琢磨着日后要清算四大家族，可现在贾赦父子这么识相，他的想法已经变了。
——贾府这颗棋子，能用。拿来跟上皇的人打擂台，正合适。
陈乐清听完这话，心里的猜测更稳了。贾赦肯定是嗅到了风向，才赶着把欠款还了。
外头都说贾赦是废物、纨绔，简直放屁。
陈乐清带着皇帝的赏赐往贾府走，朝堂上因为贾赦还钱的事已经炸了锅。
可这会儿，连陈乐清和皇帝都不知道，贾府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宁国府那边。
宗祠里。
贾赦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多久，贾琏喘着粗气跑进来。
“爹，麻烦大了。”
“京兆尹那帮人，冲三弟来的。”
贾琏话音一落，贾珍和贾宁远都怔住了。
就因为贾宁远当街宰了个奴才，官府的人来得这么快？
“放 屁！”
“周和是活腻了，当我贾家好欺负？”
贾珍一身族长正装，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感觉贾家这块招牌被人踩进泥里了。
贾家一门双爵，开国勋贵里排得上号的，衙门要拿人，怎么也得先递个话、打个招呼。
今天倒好，连问都不问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堵到宁国府门口抓人。
贾家这些年是有点走下坡路，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京兆尹来踩脸。
贾珍抬脚就要冲出宗祠，贾赦一把拽住他。
“珍儿，先别急，这事不对劲。”
“八成是有人背后使绊子，想借这机会搞咱们。”
贾宁远也赶紧上前拦住贾珍。
他心里清楚，自家老爹贾赦带着贾家投了隆正帝龙瑾禅，自己也掺和了这事。
估摸着四王八公那边有人看不过眼，故意派人来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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