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气氛瞬间一滞。
裴震天脸色微沉，刚要开口，沈芝芝却先一步笑了。
“妈说的是，都是我身子骨不争气。”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过医生说了，调理调理问题并不太大。您老人家别太着急。”
裴震天瞪了温馨一眼：“行了！孩子的事急什么？你当年不也是结婚五年才生下亦琛的？我有催过你吗？以后少在孩子面前唠叨这些有的没的！”
温馨被老爷子当众驳了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碍于裴老爷子的权威不敢再吭声。
饭桌上，裴震天心情极好，频频给沈芝芝夹菜，问长问短。沈芝芝应对自如，巧笑倩兮，俨然一副孝顺孙媳的乖巧模样。
裴亦琛冷眼旁观，看着沈芝芝游刃有余地在他爷爷面前扮演着贤妻，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她演得真好啊。
好到让他怀疑，这三年沈芝芝对自己的那些深情付出，是不是也只是她一场精湛的表演？
饭吃到一半，裴国栋忽然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亦琛，芝芝。我听老陈说，芝芝那个闺蜜潘文婷的工作出了点事，需要不少钱打理？”
沈芝芝夹菜的手猛地一僵，指尖微微泛白，那块刚夹起的法式香煎鹅肝悬在了半空，显得进退两难。
裴亦琛神色未变，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未曾停顿，只是淡淡地接过了话茬：“一点小麻烦而已，儿子已经处理好了，不劳父亲费心。”
“解决了就好。”裴国栋点点头，目光却并未在儿子身上停留，而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沈芝芝绝美的容颜，“芝芝啊，既然进了裴家的门，就是裴家的媳妇。在外头行事要低调点，有些不该见的人，不该拿的钱，还是少碰为妙，免得徒惹一身腥。”
沈芝芝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惊惶地抬起眼眸，正对上公公裴国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那里藏着审视与警告。
裴国栋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隐秘的会面，他居然不仅知道她今天私下约见了师兄祝乾坤，甚至竟然连自己向祝乾坤借贷一亿两千万这种私密细节都一清二楚？
沈芝芝的心瞬间沉重得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自己只是嫁入裴家联姻而已，又不是旧社会签了**契的**，难道嫁进来了，就连带着那一丁点属于个人的隐私权都要被剥夺殆尽吗？
“爸说的是，我记住了。”沈芝芝死死压下心底翻涌而出的惊涛骇浪，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慌乱，轻声应道。
“哼，有些眼皮子浅的庸俗女人，就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温馨语气非常地尖酸刻薄，“自以为嫁入豪门，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让娘家跟着水涨船高不说，就连认识的什么阿猫阿狗的朋友，都想靠夫家出钱去养吗？真当我们裴家的钱财是什么大风随意刮来的？”
婆婆温馨说这话时，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裴国栋，手心因用力过度而捏紧了高脚杯，指节泛白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体内汹涌澎湃的妒火，那张常年维持端庄的贵妇脸孔，此刻因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温馨转头冲着沈芝芝冷嘲热讽，字字带刺。别以为她不知道裴国栋这老东西龌龊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儿媳妇沈芝芝不仅是他裴国栋这辈子爱而不得的女人孙婉的独生女儿，更是完美地遗传了她母亲孙婉多达六七分的绝世美貌。
只是沈芝芝比她母亲孙婉长得更为明媚动人罢了。其实这才是温馨心底深处最无法忍受的刺！
所以温馨每次见到沈芝芝总是要去极尽所能地刁难、侮辱她。
“好了！你们两个通通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裴国栋夫妻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裴震天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吃顿饭也不能消停一会？我老头子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不到你们两个来当家作主！”
温馨被裴老爷子这一吼，气得脸孔红白交错像个调色盘。但到底碍于公公裴老爷子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绝对威严，她的烈焰红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发出半个音节。
裴国栋也没敢再说话，只是一脸复杂地深深看了沈芝芝一眼，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埋头吃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顿晚饭，虽然一桌子菜肴都是山珍鲍鱼。几人吃的却各怀心思，特别是沈芝芝，更是味同嚼蜡。
晚饭过后，沈芝芝借着搀扶裴震天去后花园散步消食的由头，避开了裴亦琛那冷若冰霜的视线。陪着一身火红唐装的裴老爷子缓缓步入月色之中。
后花园里奇花异草遍地，还有各种各地移植过来的珍贵稀有植物。夜风轻拂，却拂不散沈芝芝心头布满的阴霾。
“你这丫头，有什么话想跟爷爷说，尽管直直说就是。”
裴震天停下脚步，目光慈爱地落在身旁低眉顺眼的孙媳妇身上，随即眉头一皱，似是猜到了几分，“是不是琛儿那个混账小子又给你气受了？芝芝你放心，待会儿回了屋，爷爷替你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看着沈芝芝那副欲言又止、愁眉紧锁的模样，裴震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前些日子慈善晚宴上孙子做的那档子烂事在孙媳妇沈芝芝心里留下了疙瘩。
那天，裴亦琛当着整个宴会上的来宾和无数新闻记者的面，将身为正妻的沈芝芝孤零零地一个人扔在晚宴现场。
他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跳进景观池里，抱起落水的白芸贞，头也不回地冲去了医院。
那一幕很快便被媒体大肆渲染，“裴氏掌舵人为旧爱白月光弃发妻于不顾”的新闻瞬间引爆全网。
虽然裴震天动用了雷霆手段将热搜很快强行压了下去，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种当众羞辱，对于明媒正娶的裴**沈芝芝来说，无异于被凌迟。
见沈芝芝依然沉默不语，裴震天心中更是愧疚，连忙温言安抚。
“爷爷，亦琛他没有欺负我。”沈芝芝终于抬起头，那双**雾气的美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他对我……其实挺好的，是我自己没福气，不配当他的**。”
裴震天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芝芝缓缓松开了搀扶他的纤手，后退半步，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爷爷，我辜负了您老人家的一片殷切期望。我觉得我和亦琛二人性格不合，实在不适合再继续做夫妻下去了。这段婚姻，就像一双不合脚的鞋，磨得我们两个都鲜血淋漓。”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裴震天的心上。
“爷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芝芝求您，让我们离婚吧。成全我，也成全他吧。”
说完，沈芝芝强忍着眼眶里濒临决堤地泪珠，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鹅卵石小道上。
她强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感，咬牙挺直了背脊，一脸坚决地望着裴老爷子恳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