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刚走。
小院里,又恢复了死寂。
窗外的侍卫。
脚步更沉了。
像在刻意提醒沈聿。
他是个被监视的人。
沈聿坐在桌前。
指尖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
却敲得人心慌。
他在等。
等郡守。
也在等。
一个未知的变数。
“沙沙沙。”
院墙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很轻。
轻得像风吹落叶。
沈聿眼神一凝。
猛地抬头。
看向院墙角落。
那里,有个黑影。
缩在阴影里。
正往院里递东西。
“谁?”
沈聿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
却带着几分警惕。
窗外的侍卫,瞬间警觉。
“什么人?”
“出来!”
黑影浑身一颤。
却没跑。
反而压低声音。
急声道:“沈先生!是我!程粟!”
程粟?
沈聿一愣。
计吏程粟。
管着全郡的粮账、计簿。
是郡守身边的红人。
他怎么会来?
“你怎么在这?”
沈聿起身,走到院墙下。
侍卫也围了过来。
手按在刀柄上。
眼神凶狠。
程粟从阴影里钻出来。
穿着一身粗布短打。
脸上沾着泥。
头发乱糟糟的。
哪里还有半点计吏的模样。
“沈先生,救我!”
程粟声音发颤。
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塞到沈聿手里。
“这是……这是全郡的秘密账册!”
沈聿接过布包。
触手冰凉。
里面是一叠竹简。
沉甸甸的。
“秘密账册?”
沈聿眉头皱起。
“你什么意思?”
程粟左右看了看。
眼神惶恐。
“沈先生,你别问。”
“你先看账册。”
“看完,你就全明白了。”
侍卫不耐烦了。
伸手就要抓程粟。
“放肆!”
“私会可疑人员,拿下!”
程粟吓得一哆嗦。
却依旧硬着头皮。
“别抓我!我是来告密的!”
“我要是被抓,就活不成了!”
沈聿抬手,拦住侍卫。
“等等。”
“让他把话说完。”
侍卫一愣。
却不敢违抗。
只能退到一旁。
死死盯着程粟。
程粟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压得更低。
“沈先生,你以为。”
“只是粮库的官秤被改了?”
沈聿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程粟咬牙,语气带着愤怒。
“篡改度量衡,是全郡统一的动作!”
一句话。
像惊雷。
炸在沈聿耳边。
全郡统一?
他以为,只是田圉余党搞鬼。
没想到。
居然是全郡统一的动作。
“谁下的令?”
沈聿眼神一厉。
语气冰冷。
程粟眼神闪烁。
不敢直说。
却指了指郡守府的方向。
“是……是上面的意思。”
“郡守大人点头了。”
“全郡的粮库、市集、**。”
“所有的官秤、官尺。”
“全都被改了!”
沈聿攥紧了布包。
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郡守躲着他们。
为什么粮库小吏敢如此嚣张。
原来。
这一切,都是郡守默许的。
“为什么?”
沈聿追问。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粟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一张麻纸。
递了过去。
“你看这个。”
“这是咸阳发来的调粮令。”
“今年全郡要**的粮食。”
“比去年多了三成。”
“黔首们交不上。”
“郡守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篡改度量衡,多贪一点。”
“凑够**的粮食。”
沈聿接过麻纸。
上面的字迹。
是咸阳令的亲笔。
调粮令上的数字。
刺得他眼睛发疼。
多三成。
这哪是调粮。
这是把黔首往绝路上逼。
“就为了凑够粮食?”
沈聿冷笑。
“他们就没想过黔首的死活?”
程粟低下头。
声音哽咽。
“想过。”
“可他们更怕。”
“怕交不上粮,被咸阳问罪。”
“怕丢了乌纱帽,丢了性命。”
“我是计吏。”
“全郡的粮账,都是我记的。”
“我看着黔首们交粮时的绝望。”
“看着他们被打,被关。”
“我心里难受啊!”
程粟抹了把脸。
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印章。
“这是我的计吏印。”
“账册上,都盖了我的印。”
“我知道,我帮着他们做假账。”
“我有罪。”
“可我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沈先生,你拿着账册。”
“拿着调粮令。”
“去告他们!”
“去告诉咸阳令!”
“告诉所有人!”
“他们是怎么借着官方的名义。”
“剥削黔首,贪墨粮食的!”
沈聿看着程粟。
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绝望。
心里沉甸甸的。
他打开布包。
拿出里面的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
密密麻麻。
每一笔,都记着全郡各粮库、各**的贪墨记录。
每一个数字。
都沾着黔首的血泪。
“程粟。”
沈聿开口,语气坚定。
“你放心。”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一定会为黔首讨回公道。”
程粟点点头。
擦了擦眼泪。
“沈先生,你小心。”
“郡守的人,很快就会来抓我。”
“我得走了。”
“这账册,就是铁证。”
“你一定要保管好。”
说完,程粟转身就跑。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没了踪迹。
侍卫看着程粟跑远。
又看向沈聿手里的布包。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先生。”
“这账册,你不能留。”
“郡守大人要是知道了。”
“我们都得死。”
沈聿抬眼。
眼神冰冷。
“死?”
“比起黔首们的死活。”
“我们的命,算什么?”
他把账册和调粮令收好。
放进袖袋。
与铜权、麻纸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
是铁证。
也是黔首们的希望。
“郡守来了吗?”
沈聿突然开口。
侍卫一愣。
摇了摇头。
“还……还没。”
沈聿笑了笑。
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会来的。”
“他不仅会来。”
“还会带着兵马,来抢账册。”
话音刚落。
院门外。
传来了马蹄声。
急促,响亮。
还有铠甲碰撞的声音。
密密麻麻。
越来越近。
侍卫脸色惨白。
“来了!”
“郡守大人来了!”
沈聿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袖袋里的账册。
眼神坚定。
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较量。
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可他不怕。
手里有铁证。
心里有正义。
就算面对全郡的官员。
就算面对郡守的兵马。
他也会坚持到底。
为黔首讨回公道。
揭开全郡统一篡改度量衡的黑幕。
让那些借着官方名义吃人肉、喝人血的蛀虫。
付出应有的代价。
院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郡守的声音。
冰冷地传来。
“沈聿!开门!”
“交出账册,交出程粟!”
“否则,休怪本郡守无情!”
沈聿走到门口。
抬手,拉开门栓。
门外。
郡守站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数十名兵丁。
刀光剑影。
杀气腾腾。
沈聿抬头。
看着郡守。
语气平淡。
“郡守大人。”
“你不是躲着我吗?”
“怎么,现在舍得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