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眠音主动做了家务，正烦躁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赚钱，就隐约听见了外面徐芬芳的声音。
院子里，徐芬芳朝正从车里下来的大领导走过去，笑得谄媚。
她在食堂工作，里可是经常看见别人恭维这位大人物。
“领导，这么晚才回来啊，吃了吗？”
沈宗赴随意点了下头，刚抬脚往上走，就见徐芬芳往旁边跟上，抓紧开口:“诶！领导，就是…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沈宗赴停下脚步，看她。
徐芬芳没什么文化，但也明白宋眠音这个情况不能去里面工作，这面对面的，她多问一句说不定就多了个机会。
“就是想问问工地外围有没有什么需要招人的工作啊？我家里不是还有个闺女嘛，想给她找点事做。”
他关上车门，抬眼看了下徐芬芳，算得上客气：“暂时没有。”
沈宗赴说完就要走。
徐芬芳连忙跟上，找着借口:“别呀，领导，我女儿是研究生，干这里的工作绰绰有余，我们都住这么近，都邻居嘛，你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一旁的司机提着两个红色编织袋下来，从中抽出一份清单递过来。
沈宗赴接过，看了一眼，说的话也官方。
“岗位公开，想去可以报名。”
拒绝得干脆果断。
徐芬芳笑容有点僵，她当然知道能报名，可报名不是要政审吗？！
“不是那个意思…领导，哎哟……”
天色暗下来，月光依旧稀薄，温度降至零下，将傍晚的小雨在地面上冻作一层薄冰，叫人从脚底发凉。
沈宗赴将刚才的清单回给司机，眼皮都没抬一下：“按规定来。”
徐芬芳闭了嘴。
见关系走不通，也没死皮赖脸地哀求，随手找了个借口，有点尴尬：“好的好的，那领导，那我先进屋了，外头外怪冷的。”
他不想过多讨论这种问题，余光瞥见隔壁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亮起，窗帘一角微微晃动。
徐芬芳回了客厅，见宋眠音不在，对着空气叹了口气，不行就算了，反正宋友华进去之前给她留了三万，拿两万出来，在丫头毕业之前应该能挺过去。
听大厨说明天省里的领导们也要过来，要求上午六点半就过去，有够忙的。
*
知道自己没办法像徐芬芳一样去军区工地里工作，过了两天，宋眠音以每月800块钱的兼职工资，应聘上了隔壁小卖部的售货员。
她暂时回不了市里，也不能让徐芬芳一直养着，在一番毛遂自荐下，凭借着漂亮脸蛋和能说会道的性格，成功让老板娘同意收她当收银小妹。
老板娘很正统的给她配了个大红色的售货员小马甲，后背写着阳光便利店几个字。
她把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乖巧十足，马甲套在厚厚的棉衣外面，有点紧，看起来很可爱。
地上放着很多新进的商品，宋眠音蹲在收银台里面认真理货，严格来说，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
台面上的玻璃忽然被人敲了敲，醇厚磁性的嗓音在上方响起：“打火机。”
宋眠音听见有人要买东西，迅速站起来，柔顺的马尾不经意扫过侧脸，视线清明一瞬，看见来人，笑容直接凝固：“两……”
何明站在前面，见她站起来，笑着:“哟，小宋你这是暑期兼职啊？这么勤快，给我领导拿个打火机，再拿两瓶矿泉水。”
目光无法控制地朝他身后的人看过去，脑海中那张早已遗忘的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浮现，逐渐重合。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她短暂又鲜活的初恋。
宋眠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浑身血液沸腾，拼了命往上涌。
脑袋像是被塞进一团杂乱的毛线球。
当初才刚升高三，她和几个朋友在梧市景区撞见了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把一群人看激动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宋眠音打赌输了，于是追着一个大她六岁的军官轰轰烈烈跑了整整四个月。
可谓是用尽了方法手段，才成功把人追到手。
后来一段时间宋友华都把她管得很紧，宋眠音虽说喜欢沈宗赴，但也实在不想让自己老爸伤心。
她很会开导自己，也没想再解释，心想着就算和好了也不见得以后会有更好的结局。
可时间过了这么久，她竟然在这么落魄的情况下遇见被她狠狠甩过的男朋友！
为什么还这么帅！
为什么她心跳还这么快！
难道又初恋了？！
沈宗赴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往那儿一站，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走过来时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脸上。
眠音呼吸凝住一瞬，下一秒，但那道视线顺着她的脸颊略过，看向收银台旁边的打火机。
“多少？”他问。
自始至终，没看第二眼。
犹如一盆薄荷水从头顶浇下，凉得彻底，呼吸也瞬间通畅。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
是了，她现在身上穿着廉价的花棉袄，发型也不好看，甚至连护肤品都快用完了，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能记起来。
好吧，第二次初恋结束了。
情绪来得快，退得也快。
“六块。”
宋眠音低着头，沈宗赴视线若有似无又从她脸上扫过。
旋即垂了垂眸，密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拿出手机对准台上的二维码，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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