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那只狗终于追到了自己的尾巴,趴在地上开始喘气。老头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手里那半根火腿肠掰了一块丢给它。
“你相信短信了?”许言问。
“我不相信短信。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之后,许言在窗前站了很久。老K从档案墙那边抬起头,打火机在手指间翻了一圈,没有点火。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他现在开口了:“她刚才说的是‘我相信你’,不是‘我相信你的信息’。这两种信任是不一样的。前一种更难。”
许言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红笔在那张交通图上又画了一个圈。苏晚宁的办公室到她的公寓,沿途一共有六个红绿灯路口。他已经排查了四个,还剩两个。距离平安夜,还有不到三个月。
与此同时,在宁远资本总裁办公室里,苏晚宁拨了一个内线。阿雅接的电话。“帮我重新查一下许言的**资料。这次不需要查他的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了。查他小时候的事——他有没有溺过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意外,有没有被陌生人救过。所有的。一件不漏。”
许言买下的第一个观察哨,是一家快递驿站。
不是宁远资本对面的高档写字楼——是隔了三条街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门牌号被油烟熏得看不清,隔壁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驿站的原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了八年,膝盖坏了,想回老家养老。她在转让启事上写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两成,条件是接手的人得继续用她那个跟了她八年的老店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下岗女工,姓刘,熟悉周边每一条巷子的门牌号。
许言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的时候,陈末站在旁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花三十万盘下一个快递驿站,就为了看一个路口?”
“那个路口,”许言用笔尖点了一下窗外,“是苏晚宁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从她的公寓到宁远资本,不管走哪条路线,最后都要经过这个路口才能拐进停车场入口。如果短信里说的‘红绿灯路口’是这里,我需要在这个位置有一双眼睛。”
“那你不能直接在她公司对面租个办公室?非要在快递驿站里蹲着?”
“她公司对面的写字楼租金一个月八万,而且方砚的人会盯着那里。一个快递驿站——方砚不会多看一眼。他那种人,不会想到有人会在快递驿站里监视一个红绿灯路口。”
陈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认识许言太久了,知道当许言开始用“方砚那种人不会想到”这种句式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想了一遍,包括对手的思维盲区。
接下来的两周,许言几乎每天都泡在那家快递驿站里。他帮刘姐整理快递架、录入取件码、给周边居民发取件通知短信。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天天跟快递驿站打交道,这些活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自然。刘姐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只知道新老板是个“做事踏实、不爱说话”的年轻人,比上一个老板好相处多了。
但许言不是来送快递的。他在驿站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张手绘的周边路口地图和一本已经记了大半本的观察日志。每天早上七点半到九点,他准时坐在窗前,记录每一个红绿灯周期的时长、每一个方向的车流量变化、每一辆黑色奔驰经过的时间。他注意到苏晚宁的车每周二和周四会比其他几天晚十五分钟左右出门;她换路线的时候从来不打转向灯,但会提前减速;她的司机会在拐进停车场之前两秒关掉车内灯——不是为了省电,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灯光判断车内乘客的位置。这些细节老K的资料里都没有。这些都是他在快递驿站里一天一天蹲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