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陆瓷没再去提陆家的事，裴衍也没再问。他依然每天回来，她依然每天早上在餐桌前看见他。两个人说话的次数多了，但聊的都是日常。今天花店进了什么花，王姨做了什么菜，明天天气怎么样。更深的话，谁都没有说。
陆瓷把注意力放在花店和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日子一天天翻过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历已经翻到了第十二周的尾巴上。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裴衍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到陆瓷碗里。
“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走？”裴衍问。
陆瓷愣了一下。“你要送我吗？”
“明天是你产检的日期，你忘记了吗？”裴衍低着头扒拉米饭，没有看她。
陆瓷想了想，确实忘了。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日历，明天是周四。
“对哦，我忘记了。”她放下手机，看着裴衍，“这位准爸爸记得比我还清楚呢。”
裴衍一个劲地扒饭，没有抬头。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陆瓷笑了一声。
“明天我们早上八点出门吧。”她说。
“行。”
“裴衍，你都快把头埋进饭里了。我又不吃人。”
陆瓷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她站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笑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裴衍是这种人。
餐桌上，裴衍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陆瓷下楼的时候，裴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皮鞋也擦过了。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
“早。”陆瓷走过去，“你今天好隆重啊。”
裴衍的动作僵了一下。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不自觉背到了身后。
“没有啊，我平时也这样。”
“是吗？”陆瓷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走进餐厅吃早餐。裴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吃完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
两个人出了门。路上车不多，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挂了号，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陪着来的丈夫。陆瓷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张*超单，低头看上面的照片。裴衍坐在陆瓷左边，腰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没有看旁边的人。
“9号，陆瓷。”护士推开门喊了一声。
陆瓷站起来。裴衍也跟着站起来。
“家属可以在外面等。”护士看了裴衍一眼，又看了看陆瓷，“你想让家属进来吗？”
陆瓷转头看裴衍。裴衍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抖。右手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抖。
“进来吧。”陆瓷说。
裴衍跟着她走进诊室。诊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检查床，床边有一台*超机。医生坐在电脑前，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
“陆瓷是吧？躺到床上去，把衣服撩到**以下。”
陆瓷走到检查床边，脱了鞋，躺上去。她伸手去撩衣服，裴衍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她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
陆瓷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小腹。医生挤了一坨耦合剂在她肚子上。凉凉的，陆瓷缩了一下。
裴衍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看起来想握住她的手，但忍住了。
医生把探头按上去，在陆瓷的肚子上滑动。旁边的屏幕亮起来，出现一团灰白色的影像。灰白色的团块在屏幕上晃动，医生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
“这是头，这是身体。你看，这是宝宝的脊柱，发育得很好。这是四肢，手和脚都长出来了。”
陆瓷盯着屏幕。她看不太清哪些是头哪些是手脚，但医生指过去的时候，她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蜷缩着，像一团被**来的纸。
“心跳呢？”裴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医生笑了一下。“别急，马上给你听。”
她把探头换了一个位置，按了一下机器上的某个按钮。
咚、咚、咚、咚......
一个声音从*超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很快，很有节奏。
“心跳163次/分，正常范围。”医生说。
陆瓷躺在那张床上，听着那个声音，鼻子突然酸了。之前六周的时候也听过胎心，但那时候只是一个微弱的小点，在屏幕上几乎找不到。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填满了整个诊室。
她偏头看了裴衍一眼。
裴衍站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的。
“裴衍，你要不要录下来？”陆瓷问。
裴衍这才回过神来。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举到*超机喇叭的位置。医生把探头放回刚才的位置，心跳声再次响起来。裴衍举着手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NT值1.8毫米，正常。”医生在报告单上写了几笔，把单子递过来，“下次检查是16周做唐筛，记得提前预约。叶酸可以停了，换成复合维生素。”
“好，谢谢医生。”陆瓷坐起来，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纸巾，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她把衣服放下来，刚要下床，裴衍已经弯腰了。他把她的鞋从床底下拿出来，放在她脚边。
陆瓷看了那双鞋一眼，又看了裴衍一眼。裴衍没有看她。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陆瓷穿上鞋，拿了报告单，跟医生道了谢，推门出去。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裴衍走在她左边，距离不远不近。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拎着保温桶的老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护士说话，声音混在一起，有些吵。
陆瓷走着走着，伸手碰了一下裴衍的手背。
裴衍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瓷没有收回手。她把手放在那里，手背贴着裴衍的手背。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手背靠着手背，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