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明远来过？”邓九霄问。
“来过了。”周伯年咬牙切齿，“您被分到这三间铺子后第二天，二老爷就带着人把货全搬空了，说是……”他顿住，似乎不敢说下去。
“说什么？”
“说是抵债。他说这三间铺子早就欠了外面一大笔银子，货不够抵，剩下的债还得您自己还。”
邓九霄没吭声，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连账本都没留下一本。
“账本呢？”
“也被二老爷拿走了。”周伯年低下头，“他说这些铺子的账目他得查清楚，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邓九霄冷笑。
说什么查账，分明是销毁证据。邓明远把值钱的全搬走，把账本一收，再留下些烂摊子让他收拾。到时候官府查起来，邓九霄不过是三间空壳铺子和一**烂债的穷光蛋。
“少爷，那铺子里还有几个伙计。”周伯年指了指后面，“要不我去叫他们来？”
“不用。”
邓九霄转身走出杂货铺，看了眼旁边的布庄和粮行。推开布庄的门，里面同样空荡荡，连柜台都不见了，只剩墙角的几匹泛黄的粗布，沾满了灰。粮行更惨，米缸底朝天，地上散落的谷粒已经被老鼠啃得只剩壳。
三间铺子，全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正看着，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涌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身后跟着一群拎着布袋的妇人。
“谁是这铺子的东家？”胖子冲过来就喊。
周伯年挡在邓九霄身前：“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胖子一抖手里的欠条，“讨债的！这杂货铺欠了我们福瑞号三百两银子的货款，拖了三个月没给，今天必须还上！”
后面的妇人也跟着嚷：“还有我们！布庄欠了我们纺织坊一百七十两！”
“粮行欠了东街王屠户二百二十两！”
“欠我们**五十两！”
邓九霄听着这些数字，面无表情。
他伸手接过胖子手里的欠条，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周伯年：“记下，是哪几家，多少银子。”
周伯年一愣：“少爷，您真要还？”
“慌什么。”邓九霄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总得先问清楚，这债是怎么欠的。”
胖子冷笑：“怎么欠的？你家那掌柜进货一分钱没给，白拿了货就跑，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想赖账？”
邓九霄看向周伯年：“这三间铺子的掌柜是谁？”
“是二老爷的人，姓王。”周伯年压低声音，“**出事前三天，那人就跑了，听说去了江南。”
邓九霄心里顿时明白了。
邓明远果然安排得滴水不漏。先把货物掏空，再把掌柜安排成自己的人，让他卷了所有单据跑路，最后留下三间空铺子和一堆烂账。就算邓九霄想翻盘，也得先被这些债务拖死。
“少爷，您看……”周伯年额头冒汗，“要不先给他们点银子，把人打发走？”
邓九霄摇头：“今天给了，明天还有。”
他走到胖子面前，目光平静如水：“这位大哥，欠条上的字迹我确实不认识。但我邓九不是赖账的人，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这笔账查清楚，三天后，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胖子愣了愣，正要开口，邓九霄又说：“不光是你，所有讨债的，三天后一起到账房来，我当着大家的面，把所有欠款算清楚。”
“三天？”胖子冷笑，“三天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跑？”邓九霄指着身后三间空铺子，“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铺子，地契在我手里，跑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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