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你跟前说的,怕什么。”
南静姝把茶罐放在桌子上,吩咐道:“去瞧瞧坤宁宫那边什么动静。”
明月派出去的小宫女回来禀报,说坤宁宫里头摔了好些东西。
崔蓁蓁看完旨意后先是不信,连问了三遍“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吗?”,得到确认后当场把桌上的茶盏推了一地,连那盆刚开的魏紫都遭了殃,花瓣被砸得七零八落。
一屋**女跪着不敢出声,崔蓁蓁骂了许久,可骂的是谁旁人听不分明,大约也不敢听分明,想然,崔蓁蓁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骂出名字来。
“摔完了就没了?”南静姝问。
明月颇有些无奈,自家主子还想看什么大热闹不成?
“回娘娘,摔完了。皇后娘娘又让人重新上了一套茶具,然后就哭着让人去请陛下。”
“请到了?”
“嗯。陛下说晚间忙完了过去。今晚还歇在坤宁宫。”
南静姝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上彩绘的缠枝莲纹,忽然弯了弯嘴角,手里摸了一柄新的玉如意把玩着,这是吴司珍孝敬过来的,水头和手感都还不错。
“忙什么,批折子也批不到天黑。等崔蓁蓁闹够了,把脾气收一收再过去。咱们这位陛下啊,最擅长的就是冷一冷再哄,把人捏在手心里揉圆搓扁。”
这话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明月总觉得主子眼里那层光冷得像结了霜,同时又闪着坏主意的**,不会又要搞什么事情吧?
当晚果然不出她所料,戌时刚过,坤宁宫那边便传来消息,说陛下的御驾到了。
南静姝正在用晚膳,闻言放下了银箸,拿帕子拭了拭嘴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墨透了,月牙细得像一道银钩,挂在飞檐边上,瞧不出半分明亮。
南静姝轻轻笑了一声:“你看,今儿白天给了我一道旨意,夜里便去她那里宿。两头都不亏欠,两头都觉着自己得了好处。咱们陛下的帝王心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可惜,没用到前朝,一个劲在后宫里面搬弄。”
明月站在一旁候着,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南静姝却已经转了话头:“去查查,今夜坤宁宫里燃的什么香。”
明月出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回来时脚步很轻,附在南静姝耳边说了几个字:“回娘娘,是沉水香掺了苏合。下面的人亲眼看见坤宁宫掌香宫女从库房取的料。”
南静姝将银箸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箸碧绿的菜心慢慢吃了。
沉水香安神,苏合香通窍,两样合在一处确有助兴之效,可力道终究太温和了。
崔蓁蓁到底年轻,入宫还端着矜持的架子,连熏香都不敢做得太过分,怕人议论她狐媚惑主。
可皇帝今夜去她那,本就是要行敦伦之礼的,温温吞吞的香,要如何尽兴?不如自己再添点。
南静姝心里有了主意,搁下银箸:”库里前年进贡的那盒龙涎香饵,你记得位置吧?”
明月脸色微变:“娘娘啊……那东西药性烈得很。太医说过,一点点就能……一点点就能那个啥……”
明月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
“明月啊,我们只放一点点。”
南静姝慢条斯理地玩弄着手里的如意:“咱们是帮皇后娘**忙。她年纪小,头一回承宠,总得留下些叫人难忘的才好。你让咱们的人夜里那个的时候添到香炉里去,别叫人瞧见。分量少少的,太过了反而不好。”
明月喉头滚了滚,看了看南静姝的神色,最终还是低头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南静姝继续用膳。
一碟清炒笋尖,一碗党参乌鸡汤,半碗粳米饭,因为心情好,她都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洗了手,漱了口,在宫里走了几步,消了食,换了寝衣躺到榻上。
明月回来时她已经阖了眼,只轻声问了句:“办妥了?”
“办妥了。人已经回来了,坤宁宫今夜当值的掌香宫女换成了咱们的人。”
“香呢?”
“添完之后会换一块新的,把旧的干净,不会留痕迹。”
南静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
她用指腹摸了摸压在枕下的半截玉佩,觉得安心了些。
“那便早些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她合上眼,心里想着明日有热闹看,于是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明月捧了铜盆进来,脸上的神色古怪得很,欲言又止地抿着嘴。
南静姝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慢悠悠地问:“怎么了?”
明月这才憋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昨夜坤宁宫,叫了七次水。”
南静姝正接过热帕子擦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完了整张脸,把帕子丢回盆里,才抬眼看向明月。
“七次?”
“嗯,七次。”
明月的脸都有些红了。
“今早洒扫的宫人经过坤宁宫后门,听见里头的小宫女在嘀咕。说皇后娘娘嗓子都哑了,天亮才歇下,床帐里头一塌糊涂。”
“不少宫人都看见,皇上上朝的时候眼圈下一片青黑,脚步都是虚浮的,扶着太监的手臂才勉强上了御辇。”
南静姝拿着把玉梳对着铜镜梳头,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镜中那张脸清瘦白净,眉眼间尽是喜色。
她梳完了头,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窄袖衫子,才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皇后娘娘想必又免了今日的请安吧?”
“娘娘料得准。卯时刚过坤宁宫就传了话,说皇后身子不适,各宫娘娘不必去了。这回传话的宫女低着头红着脸,话都没敢说利索。”
南静姝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微风扫过檐角铜铃,叮的一下便散了。
可明月听着,背后却莫名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头一回承宠,一夜七次,是不是叫人很难忘?”
南静姝拿起妆台上的白玉簪,对着镜子慢慢**发髻里:“既然皇后娘娘想要帝王的宠爱,那我便多给她一点。就看她自己受不受得住这份强烈的宠爱了。”
梳妆完毕,南静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坤宁宫的方向安安静静的,连鸟雀都不怎么敢从那边飞过。
哎呀,春天来了呢!又到了动物**的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