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猜先生有心了。请进。白叔刚煮了咖啡。”她转身走进门厅,没有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来。她学会了陆烬野走路的节奏——每一步都像在盖章。门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杯咖啡和一杯龙井——白叔不用她吩咐就自动切换了待客模式。
颂恩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在扫描周围。玄关的古董佛像、楼梯口的油画、走廊里那扇铜把手门的门缝——他不是在看摆设,是在记布局。他观察的方式和卡恩完全不同。卡恩是狙击手式的静态扫描,颂恩是突击兵式的动态搜索。他的瞳孔移动速度极快,从左到右扫完整个客厅只用了不到十秒,然后落回苏晚知身上,装出一副对咖啡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咖啡真好喝。什么豆子?”
“哥伦比亚。我先生喜欢深烘。”她把“我先生”三个字放在句首,不是炫耀,是宣告。和上次在答谢宴上对卡恩说“他是我先生”时不同——上次是战略防御,这次是领土标识。颂恩果然停顿了一下。他叔叔给他的情报显然没有更新到这一层——察猜只知道她是陆烬野身边待得最久的女人,不知道她已经开始用“我先生”这三个字了。
“苏小姐和陆先生——已经结婚了?”
“还没办婚礼。他还在挑日子。”她端起自己的龙井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颂恩把咖啡放下,笑了笑。他笑的方式和察猜很像——嘴角上扬,眼缝却不变。但察猜的眼缝不变是因为他在算计,颂恩的眼缝不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算计什么。他只是执行者,不是策划者。他的叔叔给了他一个任务:把石头送进去,记住别墅的布局,记住陆烬野不在的时候别墅里还有谁。他正在完成任务,只是完成得很业余。
“那就恭喜苏小姐了。改天婚礼一定要请我和叔叔。”
“那是自然。”她把茶杯放下,“颂恩先生,你刚才说这三块原石是帕敢老场口的。帕敢的皮壳偏灰白,这三块偏黄褐。应该是龙肯场口的东西。你叔叔可能记错了。”她指了指其中一块木箱边角露出的一小片皮壳。
颂恩的笑容僵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木箱边角那片确实偏黄褐的皮壳,然后哈哈笑了两声。“苏小姐果然眼光好。我叔叔说他不懂翡翠,我说我懂一点。其实我也不懂。回头我让他把场口重新核对一下。”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陆先生今晚不在吗?”
白叔正好端着新煮的咖啡壶走进来,替他回答了。“先生今晚在清迈应酬,回来得晚。小姐替他处理日常事务。”他把咖啡壶放在茶几上,直起腰,看着颂恩,布满细纹的眼睛笑眯眯的,“家里有小姐在,先生放心。”
颂恩点点头,转身走了。皮卡轰隆隆地驶出大门,柴油尾气在晚风里消散。铁门重新合上,铰链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苏晚知走进厨房,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白叔跟在她身后,把颂恩用过的咖啡杯收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盖住了他的声音,但她听到了。
“龙肯和帕敢的区别,您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从卡恩的酒窖回来之后,我在书房里翻了周敬川送来的翡翠矿脉分布图。不是为了怼他,是想搞清楚察猜手里到底有多少矿。他如果连矿场都能记错,就说明这批原石不是他自己矿里的东西。他临时从外面采购的,不是真打算送我们,只是需要用到‘送礼’这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