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薄夜寒站起来去了前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放在她面前：“新加坡本地团队沟通风格分析，法务部去年的调研，没进正式档案。看完销毁。”她翻开，第一页就是“跨文化访谈陷阱清单”，第三条用红笔圈着——警惕修饰性承诺，要求对方用母语复述技术路径。和她昨晚查到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他。他在看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云层散开之后新加坡的海岸线在窗外铺展开来，深蓝海水和浅灰天际线交界处，滨海*金融中心的三栋高楼像三把刀插在海岸线上。
“薄总。”
“嗯。”
“这个调研是你让法务部做的？”
他没回答。飞机落地樟宜机场的时候下午四点。
尽调会议从下午五点开始，三方连线开了四个小时。姜念记录专利风险点的时候，本地技术总监说“no pro*lem, we are working on it”。她停了一下：“能不能请你的团队用英文重新描述测试进度，具体到配置参数？”对面安静了三秒，然后用英文说测试环境还在搭建，下周才能跑第一轮数据。她在记录里写：进度滞后。
会议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半。她去茶水间倒水，走到一半眼前发黑，扶着墙站了几秒。没事，就是坐太久了。她倒了杯温水喝下去，回去继续整理会议纪要。
凌晨一点。姜念端着薄荷茶靠在茶水间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闭上眼睛歇了几秒。睁开的时候天花板在转，她伸手去扶料理台，没抓住，马克杯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瓷片碎开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她蹲下去捡碎片，眼前又是一黑——这次她没站起来，靠着柜门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上面。呼吸很浅，指尖冰凉，心跳快得不太对劲。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她认得。
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重，把她按在原地。
“别动。”
薄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她想抬头，被他按住后脑勺压回去。“说了别动。”他蹲下来，另一只手从她膝盖弯穿过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姜念下意识抓住他的西装前襟，指尖的凉意透过藏青面料传过去。
他抱着她走出茶水间，走廊灯光明亮得让她闭上眼睛。
“林医生在楼下，会议让陈彦替了。”
“薄总，会议——”
“中止了。”
“尽调报告明天——”
“今天没有明天的事。”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姜念靠在他肩膀上，闻到雪松香混着咖啡和空调冷气的味道——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很稳。电梯门打开地下**冷气扑面而来，薄夜寒把她放进副驾驶扣安全带，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停了一秒：“你在发烧。”
车子开得很快，过弯的时候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私人诊所在乌节路老建筑二层。林医生在门口等着。薄夜寒把她抱出来放进轮椅里，动作很稳，像做过很多次。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林医生把他叫进诊室。姜念坐在检查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脸色白得跟床单差不多。“病毒**冒诱发低血糖急性发作，连续熬夜饮食不规律。体温三十八度二，血糖三点一。已经补了葡萄糖，退烧药半小时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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