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店藏在大排档深处，三合板隔出几个狭小的包厢。
墙上菜单都泛了黄，空气里全是蒜蓉、酱油和海鲜在滚油里爆开的香气。
许清欢要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菜单看都不看。
她对着服务员，一口气报完： “避风塘炒蟹，芝士焗龙虾，酱油水九节虾，再来个酱爆小卷。砂锅粥要双份干贝和膏蟹，油条现炸。”
“许总，太多了。”
林知白**下的塑料椅“咯吱”一响，“就我们俩，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许清欢拆开一次性餐具，用滚烫的大麦茶慢条斯理地烫着碗筷。
蒸汽腾起来，糊了她的脸，也糊了她的眼神。
“你不是最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螃蟹。这三年，你在申城吃过几次？”
林知白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出租屋里冷水泡的包子，一块钱一个的茶叶蛋，超市打折的临期挂面。
偶尔买一次牛排和草莓，也是拿保温袋装好，跨过大半个城送去沈初初的公寓。
他看着她吃，自己连手指上沾的酱汁都舍不得舔。
海鲜？
那种几百上千块，不能直接变成婚房首付的东西，早就不在他的生活里了。
“吃不完，回去热热当早饭。”
许清欢把洗好的碗筷推到他面前，语气硬邦邦的，“谁让你把自己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
菜很快上来了。
巨大的波士顿龙虾被斩成块，浓稠的芝士酱顺着红亮的虾壳往下淌。
炒蟹的蒜蓉堆成小山，金黄酥脆。
九节虾泡在酱油水里，虾壳透着**的深褐色。
林知白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吃吧。”
许清欢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在我面前，不用装。”
林知白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
外壳酥脆，里面的肉鲜甜，蒜蓉的辛辣在舌尖炸开。
一股热流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浑身一颤。
身体，好像被这点热气重新点燃了。
许清欢看着他吃得急，嘴角很轻地翘了翘。
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不行。
“知白，我一直挺好奇。”
她用湿巾擦着手指，问得随意：“你和沈初初，怎么认识的？总觉得你们……不是一类人。”
听到“沈初初”三个字，林知白的筷子顿住了。
换个人问，他肯定几句场面话就搪塞过去。
他骨子里要面子，不愿把家里的事拿出来说。
可对着许清欢，尤其在今天之后，他那点伪装的力气，忽然就没了。
他需要一个口子，把胸口那股憋了两年的气，吐出来。
“其实，挺俗的。”
林知白放下筷子，喝了口麦茶，笑得发苦。
“我大姨介绍的。我妈单位一个退休处长牵线，说姑娘心气高，一直没定下来，让我们在美术馆门口见一面。”
他眼神里难得透出点暖意。
“初初那时候穿件白裙子，站在树影里，干净得不真实。人是娇气，但也单纯。吃路边摊，她嫌凳子脏，我拿纸巾给她擦干净，她就高高兴兴坐下。”
“有次下大雨，我没伞，她穿着新买的高跟鞋跑来给我送。摔了好几跤，裙子全是泥，见到我却笑得特别傻，说，林知白，我今天保护了你哦。”
林知白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我一个外地穷小子，凭什么娶到这么好的姑娘。所以，他们家要高额彩礼，要五星酒店办婚礼，房子要写她的名字……我都觉得，应该。”
“我想给她最好的，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