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田重带着几个老兵冲出来，站到赢无羡身后，冲着董翳喊：“董百将，还记得我吗？”
董翳眯眼一看：“田重？你不是那个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看向赢无羡。
难道说……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说田重伺候的那个皇子，是个傻子吗？
怎么一转眼变成神仙了？
是他跟不上变化，还是自己眼花了？
“御史大夫、武信侯到！”
街那头，一匹快马先冲过来。
紧接着，冯劫和冯毋择一块儿赶到了。
咸阳城里，前两天的天雷、劫火、龙影、金光，到现在还是大伙儿嘴里的热闹话题。
有人就住在竹园附近，还有些官老爷消息灵通，早把 ** 摸了个七七八八。
“公子无羡？不是个傻子吗？”
秦始皇有个傻儿子，这事儿在咸阳曾经是茶余饭后的笑料，谁也不敢明说，但心里都门儿清。
所以认得赢无羡的人，还真不少。这大概就是做人够特别的好处，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不过——从今儿起，咸阳人心里那个“傻子”
的标签，怕是要撕得粉碎了。
酒馆里，一个中年人刚开口，就引来好几桌客人竖着耳朵听。
“什么傻子？你才傻！”
“嘿，你这人怎么张嘴就骂人？”
“我骂的就是你，咋了？你动动脑子，傻子能当神仙？”
中年人一仰脖子，灌了口酒。
“彩！”
“说得对！傻子都能成仙，那天底下还不遍地是不老药？”
“别管他，快说快说，到底咋回事？”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起哄。
中年人又抿了一口酒，压低嗓子：“我听说啊，这公子无羡，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神人降生的说法，在春秋战国那会儿，正儿八经的典籍里都有，民间传说更是一抓一大把。什么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全是这类调调。
中年人接着往下说：“无羡公子打小落地，魂魄就一直飘在外头，所以看着才傻乎乎的。神游，懂不懂？”
“当然懂，不就是方士老挂嘴边那套吗？朝什么，暮什么的！”
有个客人接过话茬。
中年人一拍大腿：“没错！公子无羡那十五年，一直在修神仙道，熬到现在才醒过来，这是修成正果啦！”
“那……始皇陛下，也能跟着成仙？”
有人冒出一句。
这一问，酒馆里顿时静了下来。
中年人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这种话谁敢接？万一让秦吏听去，少不了吃一顿板子。
问话的那位也意识到不妥，杵在那儿，脸上挂不住。
中年人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你们还记得前阵子武安君显灵的事吗？”
“当然记得！”
“怎么着？”
“我听说啊，那事儿也跟无羡公子有关系。”
“现在，公子已经被请进宫里去了。”
类似的场景，在咸阳城一整天都没断过。
就这一天的功夫，赢无羡三个字，全城无人不知。
老百姓们越聊越起劲，特别是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对这种神仙下凡的故事，最是上头。
流言也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赢无羡才是始皇陛下看中的大秦真龙天子。从前把他关起来，是为了不让外人打搅，好让他踏踏实实修行。
赢无羡如果真坐上秦王那位子，凭他那点神仙手段，确实能让大秦百姓过上几天好日子，少交点税，少干点活。
城里还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是真龙投胎，身上有神龙护着。
这些话，真真假假掺一块儿，老百姓听得热闹。
可有些人，听在耳朵里，就不是热闹了。
后背直冒冷汗，总觉得要出大事。
“将闾，外头那些风声，你信几分？”
始皇一直没定太子。
几个有心思的皇子，暗地里都拉帮结派。
将闾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另外俩皇子，走得特别近。
“无羡那小子，在给自己铺路呢。那些传话的人，十有 ** 是他派出去的。”
将闾皱着眉，脸色不太好。
这些年，他防来防去，也就盯着扶苏和胡亥。
赢无羡？
那个傻子弟弟，谁把他当回事？
结果呢？
傻子突然不傻了！
还变成了神仙，一夜之间，天下人都知道了。
更离谱的是，一向中立的冯家，居然站出来撑他，亲自把人送进了宫。
“他，就不怕父皇？”
一个皇子瞪大眼睛。
“就是啊！”
另一个皇子接话：“他敢这么干，等父皇回来，就算他是真神仙，也得脱层皮！”
熟识始皇的人都清楚。
权力，那就是他的死穴。
谁敢伸手碰，哪怕只是碰一下，也得死得很惨。
这种性子怎么来的？
跟始皇年轻时候那档子事脱不了干系。
差点被亲娘背后捅刀，从那以后，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再加上一统天下后，那股子傲劲儿，膨胀得没边儿了。
顺他的活，逆他的死。
这些皇子看来，赢无羡就是在找死。
将闾却摇了摇头：“我觉着，没那么简单。冯家突然变脸，这太不对劲了。”
冯家在朝堂上，一直只认始皇。
就因为这样，冯去疾才能压李斯一头，坐稳右相的位置。
可现在呢？
几乎是明摆着，站赢无羡那边。
“除非，他们认为，父皇回不来了。”
“回不来？”
“什么意思？”
“难道，父皇会……死在路上？”
几个皇子脸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赢无羡在场，肯定得夸他们一句，猜中了大半。
可惜，不全对。
章台宫里。
留守的百官全到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秦王，死了。”
白起站在殿 ** ，面无表情。
这话一出来，百官吓得魂都没了，全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连赢无羡，都吃了一惊。
这才七月初，离史书上写的七月丙申，还有十几天，始皇怎么就死了？
章台宫外头刮着风，穿堂而过，朝臣们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始皇死了？
这消息比今天那场神仙雷劫还吓人，砸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谁都没开口。
“武安君，你就算是大秦的功臣，这种玩笑也不能乱开。”
说这话的是宗正嬴腾，满头白发，可说话那股气势还在。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冲过锋的人物，不然没资格站这儿。
白起眼皮都没抬：“白起从不说笑。”
殿里又静了。
每个人都在拼命消化这个事。
“赵高和李斯，真敢谋反？真打算立胡亥当王？”
嬴腾追问。
白起反问：“他俩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秘使回咸阳，把秦王驾崩的事告诉你们？”
百官互相看了一眼。
对啊。
李斯和赵高，凭什么瞒着他们？
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除非——心里有鬼。
“把跟巡营来往的使者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冯毋择突然开口：“赵高和李斯那帮人，就算手脚再干净，也总得留下点破绽。”
“说得对！”
“就该这么办！”
底下官员纷纷点头，觉得这主意靠谱。
之前他们懒得过问，是因为压根没想过会出乱子。
可现在知道了 ** ，再回头去查使者怎么描述巡营的变动，多多少少能揪出点马脚来。
当然能揪出来。
因为现在他们是在拿结果，反推整个流程！
不管使者怎么编，这帮人心里头早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怀疑。
人一旦起了疑心，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当成大事。
不用多说，那几个被问过话的使者，脸色青得跟放了好几天的猪肝似的，又臭又难看。
“现在到底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先把新君定下来，不能叫李斯和赵高得逞。”
“可始皇没立太子，哪个公子能担得起这担子？”
“公子高？”
“不行，太软了！”
“公子将闾呢？”
“他娘是楚国那边的人……”
“哼，争什么争，还能有谁？自然是长公子扶苏！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呵，这儿是秦国，不是那六国，选君主得看贤能和本事！”
“扶苏公子仁义无双，本事也是众公子里头拔尖的，怎么就不能当？”
短暂的安静之后。
群臣开始围着新君的人选吵开了。
一开始让他们好奇的那个“神仙”
赢无羡，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就连白起，也没人搭理。
赢无羡自个儿找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这帮人吵成一团。
秦始皇死了。
百官一开始的反应是震惊，不敢相信，接着是悲痛、伤心。
可怪就怪在。
这会儿，他们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就好像一直压在头顶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那座大山，突然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谁扶上去的皇子能当上新君，谁就能在新的朝堂上往高位爬。
赢无羡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现在吵得最凶的，都不是三公九卿那级别的人。
始皇带走了其中六个，剩下的六个，都各自坐着，有的像在想事儿，有的像在听，有的像在回想从前。
“都给老夫闭嘴！”
底下的官员吵不出个结果来，赢腾一声厉喝，把场面镇住了。
“丞相，你是百官之首，你来说句话。”
赢腾转头看向冯去疾。
一瞬间。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冯去疾身上。
田重之前建议赢无羡拉拢冯家的好处，到这会儿全显出来了。
李斯、蒙恬、李信、王贲这些大臣和勋贵都不在咸阳，冯家眼下就是最强的一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