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先去城北,把你那只手带回来。”
帝一烬话音落地,苏家门前死一般寂静。
夏凤朝立在长街中央,左侧断袖空空荡荡,迎风鼓动。
半空中,六艘玄岳宗巡空舟如乌云蔽日。数百名执法弟子封死长街,皇者威压化作无形的巨手,碾得苏家石阶上的防御阵纹疯狂闪烁。
韩长老率先打破死寂,指着石阶破口大骂。
“帝一烬,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夏堂主的断臂早毁在妖潮里,城北能有什么?”
帝一烬眼皮都没抬,目光如刀,直刺夏凤朝。
“不是要查苏家私通妖族?”
“既然查,那就先查玄岳宗。”
“还是说,玄岳宗的规矩,只许你们搜别人,别人碰不得你们?”
韩长老喉咙一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半句话憋在嗓子眼。
夏凤朝面沉似水,猛地举起执法令。
令牌上“玄岳”二字金光暴涨,半空中的巡空舟轰然下压。狂暴的威压化作实质,犹如泰山压顶般砸向苏家大门。
“帝一少主,玄岳宗办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狂风卷起帝一烬的衣摆,他半步未退。
“你围的是我未婚妻的家。”
“这闲事,我管到底了。”
苏沉岳死死攥着阵盘,手背青筋暴起。
帝一烬才神府境!
夏凤朝可是货真价实的皇者!
境界如天堑。皇者领域一旦彻底碾下,普通神府修士连神力都会被瞬间凝固。
先前夏凤朝领域受挫,那是断臂旧伤发作,加上帝一烬借太阴本源取巧。这绝不代表神府境能硬抗皇者!
夏凤朝左臂残端一沉,散开的皇者领域再度暴敛。
“咔咔咔——”
苏家门前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护族大阵发出一声哀鸣,最外层的光幕轰然崩碎。
帝一烬手腕缠绕的白布上,鲜血猛地渗出。
第九神府强开三成的代价,绝非断一根经脉那么简单。夏凤朝再压下去,压制在体内的反噬必将全面爆发。
苏照月眸光骤冷,向前踏出半步。
外袍下月纹刺目亮起,极寒的太阴之力瞬间冻结了脚下的石阶。
一只带血的手倏地横在她身前。
“别动。”帝一烬头也没回。
这里不能打。
一旦动手,苏照月必出帝魂。两股皇者力量对轰,苏家主宅保得住,外院和街上的族人全得死绝。
更何况,他今天压根没打算在这儿杀夏凤朝。
只要城北阵眼的**被扒出来,玄岳宗泼的脏水,自然得自己咽下去。
夏凤朝眼底杀机毕露,正欲彻底催动领域。
“咻——”
一张传讯符突兀地撕裂长街封锁,从城北方向急掠而来,直挺挺砸进夏凤朝掌心。
“夏堂主,城北阵眼血禁异动,速回!”
符纸燃烧,只有这一句凄厉的吼声。
夏凤朝高举执法令的手,僵在半空。
苏家西侧紧挨城北防线。阵眼一旦**,城外妖群长驱直入,玄岳宗今天堵门的行径,必将被上面抽筋扒皮彻查到底!
韩长老急跨两步,声音压成一条线。
“堂主,不能回!”
“这就是调虎离山!帝一烬在诈我们!”
夏凤朝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嘶啦——”
极细微的破裂声从他断袖下传出。封堵伤口的灵力禁制竟裂开一条缝,一滴暗红的鲜血顺着袖管坠落,“啪”地砸在石阶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滴血没有渗入地砖,反而像活物一般,顺着残破的阵纹,径直朝城北方向疯狂滚去!
周遭游离的妖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被它拉扯过来。
苏沉岳瞳孔一缩,猛地催动手中阵盘。
阵盘虚影中浮现出一团浑浊的灰气——与那滴血散发的气息,分毫不差!更是与昨夜那头死妖腹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苏家三长老一步踏出阵门,须发皆张。
“断肢血引!”
“夏堂主!你的断臂若真毁了,这血引怎么会直指城北?!”
“你到底在阵眼里埋了什么腌臜东西!”
玄岳宗的方阵顿时大乱。
前排的执法弟子面面相觑,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夏凤朝。
断肢血引,做不得假。只有残肢完好存在,本体气血才会发生共鸣。
夏凤朝脸色铁青,一脚跺下。
“砰!”
血珠连同周遭的青石被皇者神力碾成齑粉,灰气瞬间溃散。
“断臂曾染妖血,受妖气牵引罢了,能证明什么?”
帝一烬笑了。
笑得极冷。
他抬起那只渗血的手腕,白布已经被彻底染红。
“阵眼告急,血引指路。”
“夏堂主这么急着毁尸灭迹,还要强留下来搜苏家?”
“若是妖群进城屠戮,这千万条人命,你玄岳宗拿命填吗!”
字字诛心。
苏家众长老齐齐怒吼,不顾反噬催动阵盘。护族大阵内层光芒冲天而起,将濒临破碎的防御硬生生撑开。
主动权,彻底逆转。
夏凤朝掌心的执法令嗡嗡震颤。
不能留了。
城北阵眼下埋的东西,若是被帝一仙族挖出来,玄岳宗布下的惊天死局就会彻底曝光!更何况,楚无衡要的是活着的苏照月,今天在这里逼出帝魂,只会两败俱伤。
夏凤朝五指一拢,皇者领域如潮水般褪去。
压在苏家大门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一空。
“撤。”夏凤朝声音淬冰。
韩长老大惊失色:“堂主!苏家……”
“我让你撤!”
执法令划出一道金芒,生生斩断巡空舟的封锁阵法。
半空中气流轰鸣,六艘巡空舟强行掉头,拖着长长的尾迹朝城北狂飙而去。数百名执法弟子如潮水般退走,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长街尽头重归死寂。
苏家阵柱旁,有人两眼一翻瘫软在地,手中的兵器砸出脆响。
苏沉岳死死松开阵盘,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退了。
一名皇者,带着玄岳宗精锐,竟连苏家的门槛都没能跨过!
苏沉岳猛地转头看向帝一烬,后背阵阵发凉。
这个年轻人,自始至终连神力都没催动。只用了一滴血,借势压人,便生生逼走了一位皇者!
帝一烬转过身,脸色惨白,语气却毫无波澜。
“阮青衣。”
“属下在!”
“去城北。”
“不入阵眼,只查四周,摸清里面藏着谁。”
阮青衣抱拳:“若撞上夏凤朝的人?”
“留影石拓下来。”
“若他狗急跳墙动手?”
帝一烬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那就再锁他一次,往死里打。”
阮青衣没有任何废话,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苏照月立在石阶上,目光死死钉在帝一烬的手腕上。
白布已经红透。血珠连成线,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滴答、滴答”砸在青石上。
方才皇者领域降临,她识海中的月皇残魂曾被惊醒。
那位上古大帝没有催她拔剑,只丢下了一句极冷的警告。
这小子在找死,他撑不过一刻钟。
帝一烬没喊痛。
苏照月也没当众戳穿。
她生平最厌恶欠人恩情。可自从帝一烬来到苏家,清查**、黑市夺莲,今天更是以残破之躯,挡在苏家所有人身前硬撼皇者威压。
这笔账,早就不是一句“还你”能结清的了。
“你的伤。”苏照月声音极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帝一烬随意扯了扯血糊糊的白布。
“皮外伤,死不了。”
“撒谎。”
苏照月径直走下石阶。
苏沉岳张了张嘴,却识趣地退到一旁。女儿**五年,冷得像块万载玄冰。如今才三天,竟主动去关心一个男人的伤势。
那一纸婚约,恐怕早就成了铁案。
苏照月走出三步,停下脚步,回头。
“帝一烬。”
“嗯?”
“跟上。去寒潭。”
帝一烬脚下没动,身形甚至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苏照月折返回来,一把扣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腕,入手处一片骇人的冰凉。
她凑近了半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月皇刚才说了。”
“你若再开一次第九神府……”
话未说完,帝一烬喉咙猛地一滚,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血,反手死死反握住了苏照月的手。
黑色的诡异脉络,正顺着他脖颈处的皮肤,疯狂向上蔓延。
